她跨进这道门的时候就想好了,她的保底就是一定要救苏姐姐!
她不会给他们出去外面问保大保小的机会!哪怕事后他们怪她。
她不想去考验古代人对媳妇和子嗣的看法和良心,反正她现在靠山硬。
“那就拜托两位了。”她声音微哑,又转向苏五娘,“苏姐姐,你再攒攒力气,等会儿可能需要你配合。放心,我们都在这儿。”
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她握紧了苏五娘的手。
苏五娘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林薇此生最漫长的煎熬。
她站在一旁,看着秦医官净手、消毒产钳,看着冯稳婆在苏五娘腹部轻轻按压、引导胎位,看着产钳缓缓探入,又缓缓退出,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她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看。
她的手一直握着苏五娘的手,感受那只手时而攥紧、时而无力,感受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
屋外隐约传来苏夫人压抑的啜泣声,还有曾二爷急促的踱步声。
屋内只有冯稳婆低沉的引导声,和秦医官偶尔简短的指令。
“稳住……再用力一点……好,好,出来了……”
终于,一声闷响,死胎落入了备好的盆中。
林薇没敢去看,她只感到苏五娘的手猛然一松,随即下身涌出的血,似乎缓了下来。
冯稳婆长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喜悦:“好了好了,死胎出来了,血也止住了。产妇且歇一歇,等下一阵宫缩,活胎就能下来。”
秦医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薇拱了拱手:“郡主,多亏您传下的产钳,否则今日……唉。”
林薇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刻钟,苏五娘再次宫缩。
这一次,有了产道的通畅,有了之前攒下的力气,冯稳婆和秦医官配合着,终于——
一声微弱至极的啼哭,响起。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小兽的哼叫,却像一道光,刺破了产房内凝重的空气。
“是哥儿!是位小郎君!”冯稳婆惊喜地喊道,将一个小小的、浑身皱巴巴的婴儿捧起。
那孩子不足月,瘦小得可怜,但他活着。
他睁了睁眼,又闭上,继续发出细微的哭声。
林薇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握紧苏五娘的手,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苏姐姐,是个男孩儿。”
而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苏五娘终于放下心来,累得昏睡过去,但面色已然比方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林薇帮她掖了掖被子,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外间。
苏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刚才婆子端着那死胎出来,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死了一遭。
曾二爷对着林薇深深一揖,声音哽咽:“郡主大恩,曾家没齿难忘……”
林薇想侧身却没什么力气,只扶住他,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母子平安就好,你们照顾苏姐姐和孩子吧,我过几日再来看他们。”
……
回府的马车上,林薇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
白芷和辛夷都不敢说话,只静静地陪着她。
车窗外已是夜色沉沉。林薇闭着眼,那浓郁的血腥气味仿佛还翻滚在鼻尖。
可想到那微弱的啼哭,还有死里逃生的母子俩,她又有落泪的冲动。
她想起《易经》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佛家讲因果,道家论承负,儒家说仁者爱人。
她本不是个信命信因果的人,二十年的现代科学教育,让她对“冥冥之中”这种事向来嗤之以鼻。
可今日,她不得不信。
若没有当初筹建火柴盒工坊时灵机一动的善念,那场大火会烧掉多少性命?
若没有结识钱乙大佬后突发奇想筹办杏林集会的热心,那些医官们怎会研发出产钳?
若没有产钳,今日苏五娘母子能否无恙呢……
一桩桩,一件件,她做的时候只是遵循本心,并不求回报。可这些看似无心插柳的举动,却在最需要的时候,开花结果。
林薇睁开眼,掀开车帘,望着外头汴河两岸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轻声自语。
从前她做那些事,一半是兴趣,一半是责任。可今日之后,她想,她会更用心、更尽力。不是为了什么因果报应,只是——
只是想让这样的奇迹,多发生几次。
让这个她越来越爱的时代,能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圆满。
马车继续驶向郡主府。
夜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车厢,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林薇想,大约是哪家铺子还在熬糖炒栗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