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这桩心事,林薇长舒一口气,心头大石算是落下大半。
之所以只是大半,而非全部,是因为下午偶遇姚古一行人时,折彦质那副模样,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连毛发光泽都黯淡了几分的样子。
她本身从来都不是黏糊的性子,近日战备物资谋划和各方琐事处理,占据了很多精力,实在分不出太多投入儿女情长。
再加上她原来的工作性质,就是要世界各地到处飞的,早习惯了。
那种天南地北出差、靠通讯工具维系感情的模式才是她的恋爱舒适区,对于地理上的分离,潜意识里她从未觉得是什么障碍或者问题。
反而要是那种从早到晚黏在一起,时时刻刻汇报行程,上晚班还得出门约会……会让她不适。
可是今天看见他们在采买物资,她才猛然惊觉——此去西北,并非出差一两月便能归来。
他们这一走,少则经年,甚至可能数年。
而且在这个时代,边军将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
往坏了想,烽火无情,此一别,甚至可能是…永别。
理智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就此和平分手对双方都好,尤其对她而言能省去许多麻烦。
但她也清楚,以折彦质的性子,断然是无法接受的。林薇又叹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悔意与怜惜。
或许当初确实就不该一时冲动招惹他,自己是痛快的活在当下了,却注定要伤害他。
她默默收拾早已为折彦质备下的木箱。
里面除了常用伤药之外,还塞了不少她精心准备的东西——与医官多次沟通、反复蒸馏提纯得到的一小坛浓度颇高的酒精。
几罐她后面和医官继续实验改良后,混合油脂基质制成的青霉素膏,对,明天得抓折彦质去扎一针做个皮试,看看他能不能用。
还有几双她让针线上人用多层细棉夹着薄绒缝制的加厚手套……
想了想,她又塞进去好几大包特制的肉干和便于保存的卤味。
刚放进去,她顿了顿,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将几样卤味的详细配方和注意事项一一写下,吹干墨迹折好再放进去。
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多宝阁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单筒谛听将军,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外壳,也放入箱中。
关箱子的手在半空停住,她眉头微蹙,想起这东西如今在军中还得保密,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会给折彦质带来不必要麻烦。
犹豫片刻,她将谛听将军取出,轻轻合上箱子。
又独自整理了一番纷乱的心绪,这才唤来苏木备车。
折家世代镇守西北,在汴京的宅邸并不算大,只有几名因伤退役的老兵看守着,平日甚是冷清,唯有主人家回京述职或奉特诏时,才稍有些人气。
林薇到访,门房的老仆见她面熟,愣了一下,竟也未通传,便默默引着她往里走。
林薇暗笑,这折家的仆从倒也是和主人家一样的呆愣,规矩不甚严谨呀。
她却不知,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最是眼毒心明。上回郡主来访,直入书房,小将军都未置一词,此番不过是引她去演武堂,有何不可?
演武堂前的空地上,折彦质身着便于活动的窄袖短褐,腰束革带,正手持一杆白蜡杆长枪,舞得风声赫赫。
他的动作迅如闪电,干净利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眉头微锁,神色专注冷峻,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全身心沉浸在枪法的世界里,并未留意到有人靠近,或是察觉有人,也只当是家里仆役。
“咴——”一个漂亮的回马枪式收势,长枪倏然定住,随即“哚”一声轻响,精准地插回了旁边的兵器架。
他顺手取过架子上搭着的布巾,声音沉稳,气息竟无多少急促:“备水。”
没有听到惯常的应诺声,他擦拭额角汗珠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目光撞上了独自立在门边的姑娘。
眸若星辰,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