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又宽慰了方少卿夫妇几句,询问康哥儿的具体情况。
方夫人愁容不减,只道那神医诊了脉,说法与以往并无不同,仍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需精心将养,并无捷径可走”。
林薇想起儿科圣手钱乙,刚一提及,方少卿便摇头叹息,说早年便曾重金延请钱先生看过,结论亦是如此。
面对这样的情形,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薇只能劝他们先去客房好生歇息,“唯有二位保重自身,方能更好地看顾康哥儿。”方氏夫妇再次道谢,带着忧虑离开。
林薇走出前厅,站在回廊下,抬头看暴雨倾泻,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目光游移,落在院中一棵高大的榆树下,那里架着一副秋千,在风雨中无助摇晃。
大概是庄子里孩子们的玩物吧,两边的麻绳颇为粗壮,还精心缠绕着些不知名的野花藤蔓,只是此刻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失了颜色。
林薇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虽然家里还有个弟弟,但爸妈从未有过重男轻女的想法,弟弟也格外关心她。有次她加班生病,高烧不退,弟弟连夜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赶到她工作的城市……
家人,最朴素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彼此平安健康,可是……
她眼眶发热,抬手去抹沁出的泪珠,却发现越抹眼泪落得越凶。
“郡主!当心着凉!”
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穿透雨幕。
林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回过头却真的看到浑身湿透滴水的折彦质。
折彦质的声音很有特色,是那种处于少年向青年过渡时期特有的清亮,纯粹,即便是在他窘迫害羞时,那份清朗的底子也在。
他发髻散乱,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淌下。身后,大河正费力地牵着他那匹同样湿漉漉的马从侧门进来。
“你疯了!”林薇心头无名火窜起,“暴雨天骑马!你想摔死自己吗?!”
她几步走近,雨水溅湿了裙摆, “是不是觉得命太长?运气好没摔死,断几根骨头,或者高位截瘫也好是吧?你是不是就盼着以后再也提不动枪、上不了马,直接转文职在衙门里混吃等死算了?!”
她看过新闻,马术运动和高速度赛马中,骑手坠马导致脊椎受伤、高位截瘫甚至死亡的案例不在少数。专业的跑道都如此了,这破烂泥巴路,真实找死!
折彦质被她骂懵了。
他昨晚被郡主那番“只谈恋爱不结婚”的惊世之言震得魂不守舍,一整夜辗转反侧,今日其实也还是没想明白。
但竟忽本能的敏锐直觉驱使着他,绝不能就此放弃,否则以后……便再没有以后了。
所以他一早便去了郡主府求见,得知郡主不在府中,他懊悔自己反应太慢,却仍不甘心,便对郡主府管家扯了个小谎,说是昨日请教郡主的军务问题至关重要,这才套出了她的行程。
出城不久遇上这瓢泼大雨,他不是没想过,这或许是老天爷在暗示他此路不通……
可他从来不信什么上天注定!
在西北战场上,也总有人说他们夺回的城寨注定是会被西夏抢回去的,若真如此,那还要他们这些将军、这些士卒拼死血战做什么?
他们求的,就是人定胜天!
他预想过郡主今日可能会装傻充愣,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也想过郡主可能会冷着脸直接让他回去。
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嗯……这很郡主。
看他浑身滴水,既不狡辩也不回嘴,只是微低着头乖乖挨训的模样,林薇心里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去换身干衣服!”她没好气地说。
“郡主……”折彦质还想说些什么。
林薇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郡什么主!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比你的职业生涯还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些愣头青最讨厌了!不过是一段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感情,竟然拿自己的事业和生命安全开玩笑!
算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爱上头的时候,还能指望多成熟稳重?
她又想起同样年纪就要成婚的颖娘和郑谕,心里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