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多言,她干脆转身离开,留下折彦质独自消化这远超他理解范围的提议。
第二天睡醒,林薇几乎就把昨晚的插曲抛到脑后了。
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甚至始于荷尔蒙上涌的冲动,终究只会伤害一位纯情小将军的感情,有什么意义呢?
“嗯,也许我以后会成为他心头一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一手撑着头,天马行空地想着,“然后他迫于家族压力成了婚,夫人因此猜忌,夫妻拉扯、误会……直到某次他在战场重伤濒死,幡然醒悟,终于懂得怜取眼前人!”
被自己脑补的狗血剧情逗得咯咯直笑,林薇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等哪天闲下来,就去写写话本子吧,这样的剧情肯定能成爆款!”
“姑姑,”她翻身坐起,扬声唤道,“我们今天去庄子上!把厨娘也一起带上,逮一头小猪,我们把‘猪肉宴’搞出来!”
她一边让白芷给她梳头,一边拿出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本来这几天有几家工坊约她验收成果,但天气实在太热了,懒得动。反正也不急,就去庄子上躲躲清静,顺便当纳凉了。
她嘀咕着近期的日程安排,今年夏天格外漫长,持续高温好久了,最近也都没什么降水,不知道影响大不大啊。
沈姑姑应了一声,让苍术出去安排车马和随行人员。
她悄悄观察着林薇的神色。
昨晚回来后,让白芷负责守夜,辛夷过来找她,悄悄将折将军之事告诉了她。沈姑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少年慕艾,郡主也正是韶华年纪……
不过看今早她这浑若无事、甚至兴致勃勃规划去庄子吃猪肉的样子,应该是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吧?沈姑姑暗忖。
不过,经历了上次在苏相公府郡主情绪失控那回,她也明白了,郡主虽然性子洒脱随和,但是有些事藏得深,不说不表露,并非真的不在意。
哎,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夏确实酷热。郡主府不缺冰用,官家在物质用度上对她从未吝啬,沈姑姑还在马车里也贴心地放置了小冰盆,丝丝凉意透出。
可林薇还是觉得闷热难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背后都湿透了。
硝石制冰其实原理简单,但她之前从未想过要弄——自家不缺,没有需求自然缺乏创造的动力。
有人说,人类很多发明创造最初都是为了“偷懒”或者改善自身处境,果然是有道理的啊。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必要研究一下制冰了。连她这样享受着顶级供应的人都觉得难熬,底层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庄子上比京城里稍微好一些,至少人口没那么密集,树木荫蔽也多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空气中依然翻滚着热浪。
庄头得了信,小跑着过来回话,也是满头大汗,粗布短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路过来,路边看到的庄户,无论男女,多是穿着无袖或短袖的汗褟,男子甚至直接打着赤膊,孩童更是只着犊鼻裤在树荫下玩耍,皆是为酷热所迫。
庄头禀报已按吩咐抓了头不大不小的猪,但还是忍不住劝道:“郡主,这猪肉……乃是贱肉,腥臊之气重,贵人大多不食。小人庄上虽也依古法骟养,肉质有所改善,比那未骟的好了不少,没那么冲鼻,可滋味终究远不如羊肉鲜美可口。”
他小心翼翼,生怕郡主期待过高,届时失望。
林薇摆摆手:“我知道。早两个月就让人交代过了,那几头单独圈养、用改良饲料和净水、特别注意了圈舍卫生的骟猪,就是为今天准备的。待会我让厨娘按我的法子料理,晚膳时请大家一起尝尝就知道了。”
庄头连忙躬身道谢:“谢郡主款待!”
其实对他们而言,什么肉都是难得的美味,只担心郡主金枝玉叶,吃不惯这“贱肉”,反怪他们不用心。
林薇又问道:“最近天气这么酷热,庄子上大家可有什么解暑的法子?地里的庄稼情况如何?”
庄头闻言,脸上堆满了凝成实质的愁绪,唉声叹气,“郡主有所不知,这鬼天气,赤日炎炎似火烧,地上都干得裂开了口子。大家白日里尽量躲着日头,早晚劳作,用井水泼洒降温,可也是杯水车薪。庄稼……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本来长势尚可,可再这么晒下去,怕是……”
林薇眉头微蹙,想起京中的情况,又问:“京里好些日子没下雨了,这边呢?”
庄头更是满脸愁苦:“这里离京城不过二十余里,天气能有多大差别?也是大半个月未见一滴雨水了!”
“咱们庄子还算好,靠近一条小河,如今那河水也快见底,快要断流了。小人实在是忧心啊……这旱情再持续下去,秋收定然无望。一旦闹起饥荒,这大热天的,又饿又热,怕是……怕是……哎……”
他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林薇的眉头紧锁。
她不记得绍圣三年对应的是公元哪一年,即便知道,她也无从知晓这一年是否有大旱。
就算知道历史,天气这一古代误解的命题,她一己之力,又能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