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于是详细说明:“如今世人多喜食羊肉,然养羊投入大、周期长,出肉率与油脂含量其实皆不如猪。普通百姓需要肉食滋补,可羊肉价高,他们往往负担不起,许多贫寒之家甚至逢年过节才能稍微见些荤腥。”
“国之本在人,想要国家强盛,必得有健康强壮的百姓作为根基。《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民富方能国强。让更多老百姓吃上肉,便是强健民生的第一步!而出路,就在这猪肉上!”
她接着分析猪的优势:“猪生长快,出肉多,油脂丰腴,能提供充足的热量。而且这‘黑面郎’浑身是宝,除了猪肉,其内脏、骨头等,处理得当皆是美味,更富含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
“子瞻先生您精通学问,定然知晓人的五脏六腑功能各异,所需滋养亦不相同。”林薇引入更细的概念。
苏轼点头,结合自身理解补充道:“确是如此。肝属木,主疏泄藏血;心属火,主血脉神志;脾属土,主运化统血……五脏对应五行,各有其用,亦需相应调养。”
“正是!”林薇接上,“荤素搭配是基础,但若能针对性地补充,效果更佳。比如肝脏,是藏血、明目的关键,猪肝便能补血明目。世间许多患有夜盲症之人,多吃些猪肝便能大为改善。”
苏轼对这个“针对性差异化补充营养”的观点很感兴趣,举一反三道:“如此说来,此理应不独限于猪内脏,其他禽畜之内脏,诸如鸡羊,是否亦有类似功用?”
“额……”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林薇难住了。
作为现代人,猪肉才是主流肉食,其他动物均不如猪普及,尤其她还是经常熬夜加班、体检报告时常亮起警示灯的社畜,动物内脏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她只好老实承认:“理论上…应该是相通的吧?不过具体的功效差异,我也不甚了了。这点我们可以寻太医署的医官详加咨询,或者……设计些对照实验来验证。”
苏轼颔首:“对照实验……此说甚为严谨,合乎格物穷理之要。”
林薇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补充主要是针对营养匮乏的穷苦百姓。若是富裕之家,饮食本就丰盛,反而要警惕过犹不及了。譬如前唐某些时期,皇室贵胄饮食过于重油重盐,反而容易滋生疾患……”
她简要说明了过量摄入油脂的潜在危害。
苏轼深表赞同:“确是如此,凡事须有度。《道德经》有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道家亦重阴阳调和,五行平衡,饮食之道,亦在其中。”
“那……先生愿意加入吗?”林薇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们一起来推动这‘富国壮民之猪肉推广计划’?”她给这计划换了个更正式的名字。
苏轼笑容温煦,斩钉截铁:“固所愿也!”
林薇是个行动派,早有准备。试点就选在她的一个庄子——并非上次从行宫回来暂住的那处,没错,她如今也算是个拥有多处产业的小地主了。
她选定的试点田庄是一处距离汴京稍远、农田更多、庄户也更集中的庄子。那里临近水源,背靠小山,山上还有一片果林,非常适合发展综合养殖。
“关于养猪的饲料配比、圈舍规划、卫生防疫、病害防治……”她将一本自己整理的小册子递给苏轼。
“我都大致梳理了出来。这些都是我结合网络…额,以往涉猎的一些杂学知识,以及咨询了庄子上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庄头后总结的。其中肯定还有些疏漏不当之处,还请先生不吝指正,我们共同探讨完善。”
苏轼在培训中就已见识到林薇思考问题的周全与务实,不尚空谈,这一点他颇为欣赏。
他既厌恶新党某些人那般不顾民生实际、激进推行所谓“良法”的做法,也不屑于旧党中部分人那种固步自封、一味反对任何变革的态度。
像林薇这样,有想法却不冒进,愿意自己先小范围试点,并且竭尽全力考虑各种实际影响因素的做法,深合他意。
他内心感慨,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能遇到一位在行事风格、价值观念上如此投契的忘年知己,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郡主,”苏轼思忖着开口,“此事若要稳妥推进,我们或可再寻一位精通农事、熟悉畜牧的官员参与?譬如户部下属,是否有专司屯田、劝农或仓场事务的郎中、员外郎?一来可协助查阅相关典籍旧档,二来,也可选派几位得力的基层属吏,负责现场的统筹管理。”
林薇眼睛一亮:“是极是极!我正缺一位能统筹现场的得力干将!是该找户部问问。只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额角,“我与户部诸位官员实在不熟。上次搞火柴推广的时候,还是靠着文三哥一起莽,直接上门找了蔡公。”
现在想来是真的有点莽,当时她和蔡公可不咋友好,“好歹那时火柴已经有成品出来了,效果也是一目了然的,我们多少有些底气。”
“现在这养猪大业,眼下还只是一纸计划,空对空的我哪里好意思再去劳烦蔡公?总得等庄子上养出第一批成果,或者……我先设法置办一桌全猪宴,让大家亲眼见识猪肉之美味,才好当做敲开户部大门的‘敲门砖’呀。”
苏轼见她思虑周详,且懂得循序渐进,心中更是赞赏,笑道:“郡主考虑得是。不过,老夫倒有一位在户部任职的旧友,名唤赵思,现任户部度支郎中,虽不直接管农事,但为人务实肯干,人脉亦广,或可请他代为引荐合适人选。”
“此事,我们或可先与他共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