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间,苏辙留林薇用午饭,并道:“日后兄长也要去郡主的二期地理培训班听课,正好可借此机会先交流一番。”
林薇:……
不要了吧,我已经在钱乙面前班门弄斧过一回了,不要再这么社死了吧。
她窘迫摆手:“我…不行吧,我…给坡仙当老师?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哪里敢,哪里敢……”
苏轼却朗声笑道:“郡主过谦了。达者为先,三人行则必有我师。听闻郡主此前为众将授课,连种帅、姚总管那等沙场宿将,都在陛下面前对郡主所学赞不绝口,言道归去后必以此学克敌制胜!”
当然,朝中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这番言论自然又引起了极大的非议,斥之为狂妄,罔顾士卒性命的不在少数,新旧之论,仍是纷争不休…
想到这里,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辙。
苏辙神色很是复杂。
他本属旧党,以往多主张持重,甚至有过弃地求和以减少损失之议。但亲眼见识了林薇所授地理知识之精要,又知沙盘、谛听将军能为战场带来的巨大优势和战争红利,内心已然动摇,故而转而支持边军趁势进取,以求长远安定。
这番转变,自然招致旧党同僚诸多口诛笔伐,斥其“用心可诛”。幸而章惇等执政新党锐意进取,力主战场决胜,方使边事得以持续推进。
当然,这些现在林薇是不清楚的。
饭后,几人移至花园水榭品茗。
林薇与二苏谈起二期培训的构想:“……故而,物产和资源,绝不是狭隘的只有铜、铁这等直接用于兵甲的矿藏,或者铅锌这类金属。”
“譬如石膏,可用于改良土壤、制作模具,更是对于建材、医药都有大用处;特定的黏土,更是烧制瓷器、砖瓦的根本。”
“若是能精准辨识、善加利用,其经济价值,未必逊于金属矿脉。开源与节流并重,而认识脚下土地所蕴藏的万物,也是回报大自然馈赠的一种方式。”
苏轼、苏辙闻言,皆是若有所思。
他们惯常所思,多在经史文章、治国方略,于这等“形而下”的格物致用之学,确实涉猎不深。
林薇此言,无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让他们意识到,富国之策,除了传统的农耕、漕运、商税,这山川大地本身,亦蕴藏着无尽的宝藏。
果然学无止境啊!
就在三人沉浸于这番关乎国计民生的讨论时,苍术脚步仓促、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等通传。
林薇深知苍术素来比苏木更为稳重,见他如此失态,心知必有要事,连忙向二苏致歉:“两位先生见谅,我家这小厮平日绝非鲁莽之人,定有急事。”
苏轼、苏辙亦看出不妥,齐声道:“无妨,且听他道来。”
苍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尚未喘匀,声音带着惊惶:“郡主!刚、刚刚苏公府上的三小姐令仪娘子派人急传消息……说,说苏公突染恶疾,情况……情况危殆,怕是……不大好了!”
林薇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听到了什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思维卡顿无法思考,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