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王府邸坐落在汴京内城幽静之处,其规制与林薇记忆中那座带来噩梦的端王府相仿,皆是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简王和端王差不多是同时间出阁建府,按照北宋制度,亲王出阁建府,其府邸的规模、形制皆有定例,简王作为皇帝的同胞兄弟,在赏赐、用度上肯定是所倾斜的,但表面上的建筑规格,却不会逾越半分。
走在王府中,林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泛起的不适。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但再次面对这相似的朱门高墙,那些被囚禁、一次次濒死的恐惧记忆,仍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不由自主轻颤。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可是这些创伤,显然不是这短短数月就能完全抹平的。
林薇暗自叹气,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当下,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引路的王府属官态度恭谨,文偃在一旁低声介绍,这位简王殿下比端王小一岁,算来不过与林薇年岁相仿。
又是个少年?林薇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情形,倒有点像……少年少女携手解决麻烦的日漫风?
她笑自己心思是真的乱飞了,赶紧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驱散。
简王赵似早已等候多时。
他对这位永嘉郡主好奇已久,奈何他年纪尚轻,还未有上朝听政的资格,虽早有人将《开国策》献入府中,但他也不好因这“游戏之作”贸然拜访,且林薇还暂住在范公府上,他更是不好轻易上门了。
宫中内侍偶尔传来的关于林薇的“太祖太宗遗泽”之说以及后世奇闻,都让他心痒不已,可他身为官家胞弟,素来谨言慎行,不愿举止轻浮。
昨日接到文偃的拜帖,他兴奋不已,还是王府长史再三劝谏,言说客人不会太早登门的,他才勉强按捺住急切心情。
林薇跟着文偃行礼后,便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
“不必多礼,看座。”赵似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少年音,但语气颇为沉稳。
林薇谢过坐下,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打扰殿下清静了。初次拜访,带了几样小玩意儿,算不得贵重,但有些巧思,请殿下赏玩。”
她示意白芷将一个雕花木匣呈上。
赵似果然很感兴趣,他知道汴京城内近来的流行玩意儿背后多有这位郡主的影子,便示意内侍打开匣子看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绸布包,倒是不重,感觉是很多小件,拆开后,是一堆打磨精致的小木块、小木片。
“这是何物?”他拿起一块,疑惑道。
这正是路巧手等人绞尽脑汁才攻克的北宋版乐高了。
在缺乏3D建模和电脑辅助制图的情况下,制作立体拼图的难度极大。
如果是做成乐高那种颗粒拼插,肯定是不太符合中式审美的,宋朝人绝对不会欣赏那种像素画风。
匠人们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出怎么做好。最后还是一位家中从事建筑行业的木匠联想到制作宫殿烫样的技艺,众人方才找到方向。
林薇前几天在家拼了一套,觉得实在是漂亮极了。
林薇解释道:“此物可依图拼搭,里面附有详细的组装图纸,完成后便是一座微缩园景,送给殿下您的这套件,是一座精巧的江南园林模型,权当消遣。”
赵似试拼了几块,觉得颇有乐趣,道谢后收起。
接着,他又从匣中取出一套四支的钢笔,笔身纂刻梅兰竹菊图案,并以细金箔点缀,雅致非常,正是“墨香斋”即将推出的“四君子”高端系列。
赵似把玩着,赞道:“早闻此笔盛名,果然精巧。谢官人经营有方,生意火爆的很,想要制笔,竟还弄出了预约定制之法。”
是的,谢东家实在是有两把,哦,不止,大概是5、6、7、8把刷子的,他的钢笔和杜工部诗笺上架后,直接卖断货,店里基本只剩下基础款的竹管、木管笔了,所以他直接开了高端定制系列。
有点东西。
最后,匣子里还有一物,简王拿起一看,是一面以银壳包裹的小镜。
入手微沉,照向自己时,赵似不禁轻咦一声:“这…似乎并非寻常银镜?”
宋代的铜镜打磨工艺非常精细,能工巧匠利用金刚石、解玉砂等工具进行抛光,可使镜面光洁照人。但要想达到玻璃镜那般毫发毕现、无色差的水平,仍受限于材料,鸿沟难以逾越,并不是技术能弥补的。
这面小镜的镜片,是承制望远镜镜片的叆叇铺用水晶精心磨制而成,虽因材料和技术所限,在平整度方面还是有些瑕疵,但成像清晰度已远超当下最好的铜镜。没办法,毕竟是领先了好几个世纪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