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五月,汴京的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林薇贪凉,趴在范府花园水榭的凉亭栏杆上纳凉。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垂着细竹帘,既通风又遮阳。亭内设着一张竹榻,铺着凉席,旁边小几上一尊错金银博山炉,袅袅升起一缕清甜的苏合香,驱散着初夏微醺的暑气与偶尔闯入的水边飞虫。
辛夷尽职地守在水榭入口处,既不妨碍主子纳凉,又能确保无人贸然闯入,失了礼数。
林薇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完善地理培训班的教案。
离开课没几天了,听说已有几位边军将领陆续抵京,枢密使曾布府上近日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她又参加了一次医学集会,硬着头皮讲了讲提纯酒精消毒,盐糖水补液,以及备孕期男女都需注意养生,特别是强调了男子戒酒的重要性之后,感觉自己的“库存”快要见底了,下个月的集会就不参加了把。
反正模式已经固化下来,李医官家里能够好好运作了。
苏颂那边显微镜的研制暂时没什么大进展,载玻片的平整度与照明光源这两大卡点难住了大家,没办法,工业基础没跟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搞出个简易版的就算成功了。
而且苏公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优化“谛听将军”上,这事关乎军国,优先级更高。
白芷端着一盘洗净的紫樱桃和金桃进来,轻声禀报:“郡主,门房来说,景德瓷庄的陈员外家递了帖子,说明日在遇仙正店设宴,请您赏光。”
林薇拈起一颗樱桃,有些讶异。
陈员外最近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会有空专门宴请她?
他家的盲盒卖得火爆,虽有几家仿制品出现,但机制不够灵活,做工也比较粗糙,只能靠低价抢占低端市场,对陈家冲击不大。听说汴河上他家发往大名府、应天府的货船隔几日就要发货。
想了想明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去看看便是。
下午,林薇又去了皇帝新赏的庄子。这庄子是上次晋封时一并赏下的,趁着天气还未酷热,先去熟悉一下,等苏轼回京,正好商量商量养猪大业。
想到苏轼,林薇不禁叹气,这都一个多月了,人还没到,这时代的交通真是最大的发展桎梏。可惜水泥她搓不出来,倒是…改进火药配方,弄点低烈度的开山炸药,或许能有点用,以后攻城战时,也能减少人员消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记下,想着哪天找苏颂商量一下。
北宋已有霹雳炮、火球、火箭等火器雏形,用于守城和水战,但威力有限,应用不广。苏颂曾参与过军器监事务,对机械、火药都有涉猎,或许能提供些思路。
沈姑姑最近都在忙郡主府的装修,林薇便带着辛夷和白芷前往遇仙正店。
这酒楼气派非凡,门口立着高高的彩楼欢门,悬挂着各式招幌,其中蓝底白字的“川”字幌子格外醒目,表明确是官宦富商认可的正店,是有酿酒权的高级酒楼。
白芷小声解释,这类正店不仅堂食奢华,还提供逐时施行索唤的外卖和筵会假赁,也就是包办宴席服务,甚至有专为熟客跑腿传话的闲汉。
林薇考虑着,她计划的郡主府温居宴,看看是不是可以找他们。
跑堂的茶饭量酒博士恭敬地将林薇引至三楼雅间。房间很开阔,还有乐伎在一旁轻拨琵琶,音韵清雅。
林薇听着琵琶,心下有点凡尔赛的感慨,自己多数时间都是在各位相公府邸或宫中应对,真正像这样在市井正店雅间听曲用膳,竟然只有上次随范公一家去丰乐楼。
等候的几人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令林薇诧异的是,主事者并非陈员外,而是一位举止干练的妇人。
那妇人上前一步,笑容得体却带着一丝急切:“民妇陈王氏,是陈家的长媳。冒昧请郡主前来,实是民妇自作主张,家翁并不知情。”
她介绍身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是自己的儿女,另一位妇人则是她娘家大嫂。说着便要让孩子行大礼,被林薇连忙拦住。
林薇心下奇怪,大儿媳瞒着公公宴请她?这唱的哪一出?总不至于是家族内斗吧?按常理,家产多半由长子继承,大儿媳又不是小儿媳,也没必要如此。
陈嫂子是个爽利人,吩咐上菜后,便开门见山:“郡主,民妇是个粗人,不懂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请您见谅。”
她先表达了对林薇的感激,说盲盒生意极好,她娘家也沾光。
林薇客气道:“点子不值什么,经营得好是你们的本事。”
陈嫂子叹口气:“本来不该麻烦郡主,家翁常说受您提携已是大恩,不能再给您添乱。可这次……实在是没法子了。”她压低声音,“我们惹上了天水郡公赵思谦。”
赵思谦是神宗皇帝堂弟之子,与哲宗同辈,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他沉迷盲盒却是个非洲人,死活凑不齐全套,嗯,同为小黑手的颖娘,到现在都没有集齐十二花神。
陈家懂事,暗中派人送了全套给他,想息事宁人。
谁知这赵思谦混不吝,不仅不满意,反而还派人拦了陈家发往大名府和应天府的货船,声称要上船检查,他说肯定是陈家搞鬼,这盲盒根本就没有“全套货”,扬言要“拆个痛快”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