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相公尚未到来,高楼之上,哲宗皇帝手持那双筒“千里眼”,兴奋之情难以抑制,对着四方远景不断眺望。
镜中所见,汴京郊外田舍阡陌、河流农田尽收眼底,他心中豪情万丈,仿佛已看到大宋雄师凭借此等利器,洞察西夏敌情,纵横驰骋于西北疆场。
自他亲政以来,虽志在继承父志,扭转对夏战略上的颓势,但前线战事时有反复,虽有小胜,却难有决定性突破,常令他感到掣肘与焦灼。
如今,这“千里眼”让他看到了彻底掌握战场主动权的希望,开疆拓土的雄心在这一刻被极大地激发出来。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镜头无意中扫到一队正在行宫外围换防巡视的禁军。只见那队军士在交接完毕后,并未立刻散去,反而聚在一处说笑打闹。
哲宗脸上的兴奋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随侍的大押班:“今日此处当值的,是哪一指挥麾下?”
一旁的林薇心中为那队禁军默哀了三秒。好家伙,这以后要是领导时不时拿这“高空监控”扫一扫,底下的人可是有的受了,简直是提前体验被领导“实时关注”的酸爽呀。
压下那点不快,哲宗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对林薇感慨道:“天佑大宋,太祖太宗眷顾,才将永安你送到了朕的身边。你才是真正的大宋祥瑞啊!”
林薇一听“祥瑞”二字,顿时有点尬住。祥瑞?你们老赵家还真是好这口…那位签订了“澶渊之盟”后还去封禅的宋真宗,可是搞祥瑞的“集大成者”。
哲宗话一出口,大约也想到了自家祖宗那不太光彩的前科,轻咳一声,顺势转移了话题:“郡主献宝有功,然此事关乎重大,不宜张扬。朕便对外称,你于太医署提供良方,助益后妃衍育皇嗣,于社稷有功,特晋封你为永嘉郡主。”
升职加薪就在当下呀,陛下真是个好领导,林薇连忙谢恩,“谢陛下!我那县主府还没装修好挂牌呢,没想到升职…哦不,晋封来得这么快!”她这实诚话把哲宗也逗笑了。
哲宗温言道:“依你之功,治理黄河献策,进献健身之法助朕康健、惠及皇嗣,更有舆图之助,原本议定的也是着封郡主。只是此前虑及舆图之事影响未消,恐一下赏赐过高,引人侧目,若招致外邦探子对你不利,反为不美。并非朝廷不记你的功劳。”
林薇点头表示理解朝廷的良苦用心。她不着痕迹大量着哲宗,他最近大概是有好好关注运动饮食,看起来结实了不少,不像原来那么单薄苍白。
哲宗又道:“此次‘千里眼’之事,对外亦不会提及,郡主勿要介意。”林薇自然连连摆手表示毫不介意,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为免继续在封赏问题上客套,她灵机一动,说道:“陛下,苏公觉得‘千里眼’之名过于直白,易让敌人窥破玄机。还请陛下您为此神器赐一名号。”
苏颂适时补充,语气沉稳:“陛下,此物原理,说破实则不难,难的是这巧思与点化之妙。然外邦琉璃工艺不俗,若‘千里眼’名号泄露其用,恐被揣摩仿制。故需一名号,既能保密,亦可彰天威,最好能混淆视听。”
哲宗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道:“既如此…此物能远察秋毫,如神物谛听,洞察先机,朕便封它一个‘谛听将军’的虚职,让西夏、北辽看看,我大宋可是多了位能‘听’千里之外的神算将军。”
说话间,章惇、曾布、蔡卞、范纯仁等重臣已登楼。哲宗兴奋地招呼他们:“诸卿快来!认识认识永嘉郡主与苏公为朕带来的‘谛听将军’!”
范纯仁心道这名字起得妙,果然是天家风格。
而章惇、蔡卞等人则是一头雾水,刚刚来的路上,蔡卞还阴阳过范纯仁,说他在殿内那般说话,定是早知内情。
范纯仁唯有苦笑,他宁愿不知,这短短三日,与苏辙反复推敲奏疏,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见人多,林薇便挤到曾布身边,悄悄塞给他一个单筒的“谛听将军”,小声道:“曾枢相,这个虽不及陛下的双筒,但也是苏公优化过的,清晰得很!”她最近对曾布格外热情,曾布自己都有些莫名。
其实主要是林薇得知曾布与文坛巨擘曾巩同族,且与苏家还有层拐弯的亲眷关系,她自己又很喜欢曾二奶奶,加上曾布是枢密使,是她接下来培训项目的顶头上司,先搞好关系总没错。
当然,也不全是功利的献殷勤啦,曾布处事相对持重,之前在开国策一事上,对她捅的篓子都没有太过责备她,林薇觉得他虽然严肃却某些激进派好多了。
众臣轮流试过谛听将军之妙,无不惊骇。
蔡卞激动得脸色涨红:“有此神器,何愁边患不靖!待西军将领入京,定要好好筹谋一番!”
曾布压抑着兴奋道:“正是!结合郡主所倡的地理之学,配合这‘谛听将军’,可谓如虎添翼。臣为陛下贺!为大宋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