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在丰乐楼亲眼见识了“千里眼”的神奇,范纯仁心中震撼难平,恨不能翌日黎明便带着林薇直叩宫门,将此利器呈于御前。然而,林薇却劝住了他。
“范公,稍安勿躁。”林薇分析道,“此物军事用途极大,正可与我的‘地理培训班’事宜一并回奏,相辅相成。再者,苏公已答应着手优化,三日后的大起居,我们便能献上一个更完善、更具说服力的版本,连带着系统的使用构想。苏公最擅此道,由他来解说,岂不比我拿着这个粗糙版本更有分量?”
在见识过苏颂的严谨后,她都觉得自己最初准备献给官家的那个单筒版本,有点拿不出手了。
范纯仁虽心焦,却也知林薇言之有理,强压下急切之情,决定再等三日。
然而,次日的朝会上,他便因推进“地理班”之事,被新党官员质疑“不知意欲何为”,言下指责他此举或会泄露边事机密。
范纯仁面上沉稳应对,内心却叹息不已。
他一向的政治主张,乃是旧党中的务实稳健派。他并不一味反对变革,但坚信“稳定”才是大宋的基石,百姓需要休养生息的环境与连贯的政策。
他反对新党某些过于激进的举措,却也认同工具、技术的进步有利于提升民生国力。这也是为何他当初能听进林薇那些关于“工业革命”的奇思妙想。
然而,这“千里眼”不同,它直接关联军事布防,关乎对西夏、甚至对辽国的战略态势。
陛下年轻气盛,本就怀有绍述先志、开疆拓土之心,若得此利器,必然如虎添翼,更受鼓舞。
范纯仁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打破现有的战略平衡,刺激对方,引发不可预料的动荡,将国家拖入战火。
可如此国之利器,难道要束之高阁吗?这无疑是暴殄天物。
这两日,他内心反复权衡,写了好几篇奏疏草稿,又都觉得不妥而撕掉。他只秘密找来了苏辙商议。
苏辙在对夏策略上,历来主张“弃地”之议,认为西北边陲某些地方贫瘠难守,耗费巨大军力物力去争夺,得不偿失,不如集中力量巩固核心防线。因此,他在哲宗朝并不十分得志。
当他从范纯仁处见到那单筒望远镜,亲身体验后,同样被深深震撼。
范纯仁为便于与苏辙密议,本是向林薇借用,林薇索性大方相赠——反正苏颂那里正在打造更好的,总不能反而拿手搓版送给管家吧。
“若…若以此观敌,水草丰美之地,或真可图之…”苏辙喃喃道,甚至想到了更遥远的燕云故土。但一想到环庆路等地连年的战事消耗,西军的艰辛,他又陷入了纠结。
他与范纯仁一样,既看到了利器带来的巨大机遇,也深怀对国运走向的忧虑。
两人闭门打磨奏疏内容,字斟句酌,思考如何既能献上宝物,又能引导陛下将其用于巩固国防、减少损耗的正道,而非轻易开启战端。
林薇自然不知这两位重臣内心的波涛汹涌。她的地理培训班大纲早已写好,这年代又不用做PPT,她毫无压力,到时候弄几块大白板讲解便是。
要知道当下许多大儒讲学都是口述,她还有板书,已经是非常对得起学生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黑板问题,苏颂府上的匠作手艺极高,有个小师傅闲着没事,竟按她的描述捣鼓出了可用的粉笔!
看来地理班开学时,黑板粉笔就能派上用场了。
大起居日终于到来。林薇怀着激动的心情坐上马车前往行宫。
最让她惊喜的是,苏颂竟然在这短短时间内,带领工匠做出了双筒望远镜!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单是手工磨制出光学参数一致的两组镜片,避免使用者头晕目眩,其精度要求就极高,苏公的这位作头简直是神乎其技!
苏颂甚至和她讨论起了批量生产的模具开模问题,林薇内心直呼天才的思维果然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