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夜里,汴河两岸灯火如星,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勾栏瓦舍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花香,整个城市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一个活泼的孙儿嚷着要去丰乐楼吃新出的樱桃酪,此楼高耸宏伟,是汴京首屈一指的正店。范老夫人笑骂:“这皮猴儿,就知道缠着祖父讨嘴吃,合该让你父亲打你板子。”
那孩子也不怕,嘻嘻笑着。范纯仁今日心情颇佳,捻须笑道:“无妨,今日人多,去丰乐楼正好。”便吩咐管家先去安排雅间。
丰乐楼内果然热闹非凡,楼高数层,灯火通明。大堂内有说唱杂耍、歌舞喧哗,雅间则清静雅致。
掌柜亲自迎候,连声说“相公光临,蓬荜生辉”,又荐了春日时新菜式。众人刚落座不久,便有范纯仁衙署的同僚闻讯前来拜会。
林薇别的记忆力不行,但认人脸特别在行,这位官员多次朝堂议事都在,而且她记得他家郎君抢到了一套《开国策》典藏版,在圈子里得意炫耀了许久。
同僚寒暄了几句,又和林薇打了个招呼,便识趣下楼,不打扰范公天伦之乐。
席间,范纯仁兴致盎然,略考教了几个孙儿的功课,大多对答如流,令他欣慰。唯大房幼子支吾不清,颖娘便笑着打趣:“大伯母回去定要好好说道你。”那孩子倒也豁达,摇头晃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逗得满堂大笑。
范老夫人笑斥:“可不许小小年纪就学人家饮酒!”孩子忙道:“孙儿不敢,这是诗仙太白说的,太白海量,孙儿可比不了。”气氛愈发轻松。
不知谁提议行飞花令,玩了一阵,又有人说远不如“开封府夜擒江洋大盗”。颖娘便促狭地看向林薇,林薇连忙摆手告饶:“那我就不玩了,不然太欺负你们啦。”
众人不服,她笑道:“实非我愿,奈何此道我已臻化境,对付诸位嘛……”她抬起手掌,翻转过来,“易如反掌。”
范家几位小郎君哪肯服气,定要较量。结果几局下来,林薇抽到杀手藏得极深,抽到公人精准查杀,抽到平民也能抽丝剥茧组织归票,杀得众人人仰马翻。
最终,大家一致决议将她“驱逐”出局,理由是“破坏游戏平衡”,引得林薇哈哈大笑。
范夫人一直含笑看着儿孙辈笑闹,范纯仁亦觉难得放松。林薇心想,那可不,这可是经过验证的破冰团建利器,自然效果不俗。
待到众人游戏正酣,林薇悄悄拉了下范仲淹的衣袖,指了指雅间外的廊台。
丰乐楼高,视野极佳,汴京夜景尽收眼底。林薇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缎裹着的长形物件,递了过去,低声道:“范公,请看此物。”
范纯仁接过,入手微沉,是一支造型奇特的黄铜圆筒。“此乃何物?”
“暂叫‘千里眼’,”林薇解释道,“苏公说此名太直,或可请陛下赐个更威武妥帖的名字。”她示意范纯仁接过圆筒。
范公微忖,竟要惊动陛下赐名?看来此物非同小可。他深知林薇虽有时跳脱,但大事上极有分寸,便静待下文。
林薇仔细教他如何持握、如何调节焦距。范纯仁依言照做,将圆筒小的一端对准眼睛。
起初有些模糊,他微微调节,下一刻,远处御街上原本朦胧的灯火、模糊的楼宇轮廓,骤然被拉近到眼前!连巡逻禁军甲胄的细节都清晰可辨!
他猛地移开筒身,脸上惯有的沉稳被极大的惊诧取代,深吸一口气,再次举“筒”望去,确认自己所见的绝非幻觉。
“这…此物竟能…”这位历经风雨的社稷重臣,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瞬间明白了林薇为何要请苏颂同往,为何说要陛下赐名。
这小小铜管,若用于军国之事,观敌瞭远,洞察先机,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夜色中,范纯仁手执望远镜,久久凝视着远方皇城的轮廓,心中波澜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