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有些沮丧地揉着额角。她实在不想上赶着去跟明摆着不喜欢自己的人打交道,那种刻意维持表面和谐、实则心思各异的场面,她在做项目时就受够了。
但“想到就做”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行事准则,既然认定了这件事对孩子们有益,那就想办法克服困难去做吧。
她首先去找了范五太太帮忙。
当然,其实她完全可以凭着县主的身份直接求见范夫人,以范夫人对她的看重和照顾,必然会认真听取她的建议。
但是!这种越级上报的行为是最讨厌的!都没沟通就找人家上级,什么意思啊!这在她以前的职场生涯里就最反感的行为之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五太太听完林薇关于儿童启智游戏的初步构想,十分惊讶:“县主这才刚回来,便…已想出如此周全的法子了?这…这也太雷厉风行了些。”
林薇笑道:“五太太谬赞了,我哪里能凭空想出这些。不过是后世经过验证、效果卓著的成功经验,我做个搬运工罢了。正因为知道它们确实有益,才想着先在族学里试试。若能由族学来主导开发和初步推广,对族学本身的声誉和长远发展,也大有好处。”
五太太出身名门,自然明白其中关窍——这不仅是惠及学童的善举,更是能为范氏族学带来实际利益和巨大声望的好事。
她欣然答应带林薇去见四太太。
范四太太正在花园凉亭里专心点茶,动作优雅,姿态娴静,确实是个极重风仪的人。听丫鬟说了五太太和县主来访,她也没有停下动作。
五太太上前说明来意:“四嫂,永安县主有些关于族学,特别是蒙童启蒙方面的巧思,我听了也觉得极有意思,特来与四嫂商量,看看是否可与四哥商议一番?”
四太太让丫鬟缓缓收拾好茶具,这才优雅落座,亲手为二人斟了茶。
林薇看着盏中那堆丰腴的茶沫,心里暗暗吐槽:古人有些地方真的很奇葩啊,这玩意能好喝才怪……面上却只得耐心等待这套繁复的礼仪完成。
四太太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族学乃范氏一族之根本,关乎子孙后代之教养,传承文正公之家风,责任重大,不可轻忽。”
她先是一番文绉绉的定调,接着话锋一转,“族学外务,向来由外子主持,我等内眷当以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为本分,辅佐夫君打理好内宅,方是正理。“
“县主出生不同,或许不甚了解此间规矩,但五弟妹你出身名门,当知《女诫》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女子当以柔顺为美,不宜过多干预外间事务……”
没想到林薇都还没张嘴了,竟是连带范五太太一起受了一番教训。
她引经据典,道理绵密,节奏舒缓却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余地。林薇听得头大,很想打断,但四太太的言语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意图轻柔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四太太告一段落,林薇赶紧抓住机会道:“四太太,此事亦有助于族学开辟新的进项,若能成功,可转化为不小的商业价值,惠及族学……”
不等她说完,四太太眉头一蹙,表情依旧端庄,语气却淡了几分:“县主此言差矣。读书之事,关乎圣贤道理,若与铜臭牵连,岂不落了俗套?我范家诗礼传家,岂能将营生赚钱视为要紧之事?此非士族门风所为。”
而后她又开始阐述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和家族的清誉之重。
林薇也终于听明白了。四太太并非不明白其中的好处,她是根本不想听。
也是从根本上就认为这不是她们内宅妇人应该插手的事,她们甚至不应该多嘴。在她看来,恪守本分、维护现有的秩序和观念,守规矩、讲礼仪,远比实利重要多了。
“好的,我明白了。打扰四太太雅兴了。”林薇不再试图辩解。
人的观念根深蒂固,是非常难改变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这还是主流价值观的情况下,强行争论毫无意义。
她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认同,但没必要在此刻硬碰硬,完全是浪费时间。
辞别四太太,林薇对五太太歉然道:“五太太,今日麻烦您了,还连累您听了一番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