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赵佶…他竟然才十几岁?…那现在是…哲宗朝么?还是神宗?还是英宗?”她贫瘠的历史知识开始疯狂运转。
书到用时方恨少,不是这样的恨法啊!
“哲宗…对,应该是宋哲宗…赵佶这玩意是哥哥死了之后,才捡的皇位…哲宗之后才是徽宗…徽宗…赵佶……”
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划拉着,“哲宗活了多久?他好像死得很早啊…二十多岁?哪一年死的啊?为什么不生孩子!他家真的有皇位,为什么不生儿子呀!”
“为什么要年纪轻轻就死了!对,他好像是病死的…”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异样的光,手指在地板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构建着混乱的思维导图。
“他前面有个高太后吧,搞过什么元祐党人来着,元佑应该是年号吧…靖康好像就是年号…”
“那现在是哪年?宋朝皇帝好像动不动就换年号…刘小猪就是,有点什么想法就换年号…”
“但哲宗肯定快死了……他死了没儿子,端王才能上位……才能有靖康……”
就在这时,牢门被猛地打开!
刺耳的铁器摩擦声打断了她的呓语。
一名身着皇城司公服、面色冷厉的校尉,带着两名狱卒站在门口。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带着官僚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贱婢!说!何人指使你行刺端王?同伙还有谁?”校尉厉声喝问,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林薇脑子还不太清楚,寒冷和失血让她动作和思维都很慢。
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恐惧奇迹般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讥讽、疯狂和破罐破摔的诡异平静。
她看着那校尉,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这位大人……”
“混账!”校尉恼怒,这无耻的疯婆子,“谁是你大人!”
林薇顿时被卡住,忽而又冷笑,电视剧可真害人,这时候还能想到电视剧的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谁指使的?”她转动浑浊的眼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调笑,“大…领导,你确定你要听么?”
校尉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林薇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声音不高,吐字很慢,却字字清晰。
地牢里幽幽的女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是太/祖皇帝赵匡胤托的梦,说老赵家这些不肖子孙,该打。”
“太宗赵光义也不满意得很呐,说自己的后代如此窝囊,丢尽了他的脸。不如把这江山神器,传回给太/祖皇帝那一脉子孙呢,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又极度嘲讽的眼神看着牢房外。
其实她的眼球有些充血,看不大清。
她眯了眯眼,只能大概锁定人脸的位置,“…这位领导,哦,官人,你确定你还要听下去吗?你确定…你,能听这些?”
说完她笑了笑,又带起一阵咳嗽,仿佛有内脏的碎块随着咳嗽翻涌起来,又被她强咽下去。
那校尉显然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震住了,脸色变了几变。
他本是勋贵衙内,不耐烦大半夜的被喊来审讯犯人。端王府那些没见识的蠢货被一个疯婆子吓得六神无主,含糊其辞又说不清到底何事。
他压着怒火来牢房提审,方知他们为何讳莫如深。
这疯婆子看似无状,可这些话里任何一个字流传出去都是泼天大祸。
但随即,他看到林薇那狂傲挑衅的态度,又不忿起来,自己竟真被这女人的疯话唬住了,背后沁出的冷汗让他倍感羞辱。
“妖言惑众!看来不上刑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校尉恼羞成怒,厉声对狱卒喝道:“拉出来!先掌嘴二十,再打十板子,看她还能不能胡吣!”
狱卒根本不懂那女子说的什么,如狼似虎冲进来,将她拖出牢房,按在一条冰冷的刑凳上。
竹篾制成的掌嘴板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她脸上,啪啪作响。
疼痛和羞辱感再次袭来,这该死的古代!
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紧接着是沉重的板子打在臀腿之上,每一下都仿佛要砸碎骨头,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行刑完毕,她像破布一样被拖回牢房,扔在稻草上。脸破了,嘴角渗出鲜血,浑身火辣辣地疼。
然而,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她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头发,死盯着牢门外脸色铁青的校尉,用尽力气嘶哑地说道:
“打得好…记得给我找个大夫…我快死了…”
“且等着吧…等着看西夏的边境军事奏报、等着看黄河决口吧…”
“我要真的死了,怕你担不起呐…我只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要耗死在这烂到根的、操蛋的…大怂!”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带着血沫淬出来的,充满了鄙夷和濒死的绝望。
濒死的仿佛不止是她。
校尉瞳孔一缩,显然被“大怂”这个闻所未闻却恶意满满的词震慑住。
那具体的预言和谶语让他真的不敢弄死她了。
校尉不再停留,也确实不敢再听,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祥之物,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去。
沉重的牢门再次关上,将那疯狂的笑声和骇人的话语死死锁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林薇一人趴在破败的烂草絮上,就着冰冷的月光,在黑暗里舔舐着伤口。
她闭着眼轻哼着。不是矫情,实在是生理的疼痛无法抑制。
呼气——吸气——慢一点,缓一点,能活下去的,一定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