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凌逍嘴里还在嚼着糖块,头就已经低下去,伸手在野餐垫上寻找辣条。
随着步凌逍低下头的动作,坐在她旁边的步千峰看到了她耳垂上的耳洞。
步凌逍两只耳朵上都有耳洞,但是步千峰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步凌逍戴耳环。
步千峰一边吃果冻,一边好奇地询问道:“凌逍姐姐,我看你耳朵上有耳洞,但是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戴过耳环耶。
“为什么不戴呀?难道是打完耳洞之后又后悔了,不想戴了?”
“这不是耳洞。”步凌逍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左耳耳垂上的耳洞上,随后缓缓解释道,“是伤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立刻转头看向步凌逍。
步千峰甚至都忘了咀嚼嘴里的果冻,差点被果冻呛死。
“咳咳咳!”步千峰回过神来之后,大力拍了拍胸膛,总算把嘴里的果冻顺了下去。
随后她震惊地看向步凌逍:“伤口?”
步凌逍找到了一包辣条,她一边咀嚼辣条,一边用一种平静得过分的口吻讲述起了有关“耳洞”的故事:“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我原先的家庭,不喜欢我的性别。我从小就被当成仆人对待,每天都要干很多活,还常常吃不饱饭。
“除此之外,我还经常遭遇打骂。
“心情不好就骂我,还会打我。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把锅推到我头上。
“比如家里打碎了一个碗就可以把我往死里打,即便那个碗不是我打碎的。
“在我5岁的时候,有一天,那个跟我有直系血缘关系的贱男人心情不好,于是把我摁到地上,从旁边装针线的箩筐中拿了一根针,用那根针分别穿过了我的两只耳朵。
“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加上常年吃不饱饭还经常被打,所以根本反抗不过。
“我两边耳朵上的洞不是耳洞,是当时留下的伤口。
“后来我的伤口化脓了,没有人给我药,我那个时候也没有钱,买不起药。化脓的伤口让我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但即便晚上睡不着,每天早上还得按时起来去干活,否则又得挨打。
“那个时候我原先的家庭里养了一头牛,我每天还要负责放牛。放牛的时候,那头牛忽然舔了一下我耳朵上化脓的地方。
“然后那头牛在草地中找了一些草,它把那些草嚼了嚼,然后吐到了我的手里。然后它又舔了舔我的耳朵,似乎是想让我把那些草敷在耳朵上。
“我把那坨被牛嚼烂的草敷到了伤口上,没过多久,我的伤口不再化脓了。
“后来我耳朵上的伤口好了,但是始终愈合不了。不过至少……不会再痛了。
“那件事之后,我和那头牛成为了好朋友。她很善良,很温柔,总是会温柔地舔舐我身上被打出来的伤痕,会用鼻子轻轻蹭我的脸颊。
“冬天的时候,我没有厚被子睡,只有薄薄的旧毯子和破破烂烂草席。我就会偷偷跑到牛棚里和牛一起睡。
“牛似乎知道我的窘迫,她总是用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脑袋,然后用温暖的身体默默贴近我。
“牛躺在牛棚的草窝里,我躺在牛身上,我和牛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就这样,靠着牛,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
“牛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她就像是……就像是我真正的同类一样。
“那个时候我总会想,会不会我和牛才是同类?
“牛对我很好,人对我不好。
“后来那头牛老了,被宰了,端上了餐桌。她的肉被很多人吃了。我没吃。
“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村子里,只要不是特别穷的人家,一般都不会杀死耕地的牛。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耕地的牛相当于家里的伙伴,牛老死了之后,她们会给牛挖个坟,不会吃那头牛的肉。
“而被我视作好朋友的那头牛,她是一头耕地的牛,她为家里做过很多贡献。但最后,她却被端上了餐桌。
“如果……如果她没有生在那个家里,她或许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如果她生在了别人家里,或许老死了之后会被好好地安葬。
“可她偏偏生在了那个烂透了的家里,她为家里贡献了一辈子,最后却被端上了餐桌。”
步凌逍说起这桩陈年往事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别人的事。
“凌逍姐姐……”步千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凌逍姐姐,你好惨啊,你的朋友也好惨啊……”
步千峰一边哭,一边从野餐垫上扒拉了一大堆零食,然后把这些零食一股脑地塞到了步凌逍怀里:“呜呜呜……凌逍姐姐,这些都给你吃!”
步凌逍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味的糖,然后嘎嘣一下将糖咬碎。奇怪,明明是甜味的糖,为什么吃起来这么酸?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步凌逍再抬眼一看,所有人都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并且都拼命把垫子上的零食往她这边推。
现在她面前的零食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么高。
步砚修更是一顿翻翻找找,把零食中的牛肉制品零食全都翻了出来,并且藏在了身后。
步凌逍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步砚修:“怎么?你以为我对牛肉有心理阴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