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滢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她垂着眼,好半天才小声开口:“萧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上次见到他,他……他看着挺好的。”
哟,有个好处,这个长嘴,没像那个人机一样有意回避拒绝沟通。
萧纲挑了挑眉,面上姿态沉稳,也不管自己那个时候认不认识关牧就添油加醋开口:“没弄错,你当初走后,关牧回淇州的第一年,状态特别差,整天昏昏沉沉,要么把自己关在屋里,要么一个人喝酒,喝多了就抱着酒瓶喊你名字。那时候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我劝过好几次,他都听不进去。”
郑滢呼吸骤然变轻,她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又好一会儿才极轻地问:“……后来呢?”
“后来他总算想通点,说不能一直这样,决定给自己找事做。你也知道他大学专业冷门,没什么就业岗位,于是他参加了当年的国考省考,那时候他拼得厉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书,晚上学到半夜,学了整整半年,才总算考上市博物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始终低着的头,继续道:“这两年他表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心里一直空着。淇州就那么大,他条件又不差,考上后自然会有很多人给他介绍对象,可那家伙对身边的女性从来没兴趣,不管是亲戚还是同事介绍,他通通不愿意去相亲。偶尔实在推不掉去了,也只是把人晾在那儿,自己要么玩手机,要么干脆提前走,根本没心思跟人接触。”
郑滢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鼻尖慢慢泛红。
她飞快地用指腹蹭了蹭鼻尖,依旧没抬头:“我还以为……他早走出来了。”
萧纲听出她话里的迟疑。
看来这两个人还有救。
他眼神恳切,继续道:“人会变,可有些东西不会。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关牧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他没跟别人暧昧,没随便开始一段感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你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再加上自从在咖啡馆见了你之后,关牧回去就变了。天天熬夜加班,要么在单位忙工作,要么回家对着文物资料,恨不得把时间都占满。”萧纲接着说:“我一开始问他怎么突然这么拼,他没说,直到刚才听你说他被你拒绝了,我才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时间想你,忙到不用面对被拒绝的事儿。”
以后不用特意感谢我的,关牧。
萧纲表面冷静,内地里却已激动得开了花,迫切地想当回红娘,体会一把磕CP的快乐。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补充道:“这阵子他更冷了,跟个机器人似的,对什么事都没情绪。上班就按部就班干活,下班就回家待着,连话都少了很多。你说他过得好,可我看到的不是这样。他那不是安稳,是麻木,是怕再想起你,又控制不住情绪。”
不由得佩服自己,萧纲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胡诌出那么多话。
郑滢终于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回头不是错,错过才是。”萧纲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劝告:“郑滢,你别轻易放弃。你试着重新看看关牧,看看他这么多年的坚持,也想想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没他了。他要的不是别的,就是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别让两个人都留遗憾。”
话说到这,萧纲也编不出来其他,掏出纸笔写了两行字递给她。郑滢接过,上面写着一处地址。
这是什么?
“我把他现在住的地址给你,去不去找他,什么时候去找他,由你决定。”
他说完便离开,郑滢坐着,握着纸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纠结得厉害。
去找他吗?还是狠心当作没听见刚才那番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呆坐在沙发上,望着橱柜里摆放的龙龟出神,萧纲的话像潮水一样在她脑海里潮起潮落,却始终找不到归岸。
她打开手机,翻出了被压在通讯录最底下的微信。
黑色的头像一直静悄悄的,像他现在这个人,冷静克制。
她起身,膝盖撞在茶几角,闷响在屋里散开来。郑滢顿了顿,抬手揉了揉膝盖,力度很轻,注意力却早飘到橱柜。
走到橱柜前,指尖碰了碰玻璃,却犹豫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
思考过后还是伸出了手,橱柜门被轻轻拉开,龙龟的木质触感在掌心泛着暖意,郑滢拿着它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顶灯的光落在龙龟背上,她盯着上面的刀痕,看了好一会儿。
想联系他,却连一句 “最近好吗” 都不敢发。
手指忽然松了,龙龟砸在地板上,裂成两半。
声音响的瞬间,郑滢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她蹲下去,连呼吸都放轻,指尖悬在碎木上方,离木茬只有几毫米,没再往下落。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一只碎掉的龙龟当借口,多懦弱。
头垂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遮出一小片阴影,眼底的湿意刚冒头,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过了会儿,她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又慢慢展开,像是给自己打气。
反正都碎了,试试吧。
郑滢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关牧的微信对话框。
黑色头像在顶端,她盯着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碰了碰头像,又赶紧缩回来。
举起手机,对着地上的碎龙龟拍照时,手都在微晃。
拍得不好没关系,只要他能看见,能回复就好。
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删。最后只打了一行字:“关牧,你能不能帮我修复这个?”
按发送键时,手颤了一下,很轻,快得像错觉。
她立刻攥紧手,放在腿上,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碎木片上,心里却像在等审判。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