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撕扯着县衙门后堂的窗纸，火盆里的烈焰在风的吹动下忽明忽暗。

谢贤昭跪在县衙后堂，她不停地往一个火盆里塞入一些纸，任凭那烈焰随风飘摇。

渐渐的，火盆里的卷宗已经变得焦黑，只是还没烧掉的地方，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沈惠清杀夫案

“清儿……”火光照耀着谢贤昭的脸，几滴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突然，那纸的残页被风刮了起来，扇在谢贤昭的手背上，活像两天前沈惠清被拖走时努力想拉住谢贤昭手的感觉，她猛地将残页按回火盆，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烧，“清儿……按《唐律》我该判你凌迟，可若按良心，我该送他去审冥府……”那些往昔的回忆同昨日残阳一同闪过她的脑海，像刽子手的刀光一闪而过。

“快看！死人了！”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谢贤昭从乌泱泱的人群中挤进院内，周围的百姓大吼大叫，但百姓们见到她，却吼得更大声了

“这县令女儿什么个东西？把人家姑娘都逼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瞅瞅判个案子，把人家都逼自杀了。本来就是这家的丈夫天天家暴妻子。你瞅瞅。这家伙还判了个啥嘛？”

“多好的姑娘呀，怎么说死就死了？”

“让这死县令的女儿去死吧！真是不顾情义。亏着姑娘还把谢贤昭当朋友……”

“谢贤昭去死！”一个少年喊得最响，那少年他娘去年被丈夫打断腿就是谢贤昭判得和离。

……

院内走廊的房梁上，吊着一具尸体。

本来的白绫上染红了鲜血。

3月的春风凛冽。

“谢贤昭去死！”不知道从哪来的一颗臭鸡蛋，忽然一下砸在了谢贤昭的后脑勺上，瞬间，湿冷的蛋液顺着脖子滑落，她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就你个东西，还替你父亲审案子？垃圾！”又有几片菜叶扔了过来。

“我呸！县令小姐自然是帮男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大吼道，说着还往谢贤昭脚下啐了一口。

“谢贤昭！还这姑娘一清白！”人群中甚至有一个激动的老太太将篮子扔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谢贤昭的胸口上，可几天前谢贤昭刚刚帮她讨回被霸占的田产。

“肃静！咆哮公堂者笞三十！退后！”侍卫们大喊道。

谢贤昭伸出一只手护住脸，往后退了几步，但当她刚后退了几步，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什么上面，一个她曾经帮着平反冤案的人的母亲，也是一位老太太，快速将自己手中的伞递给了谢贤昭，轻声道：“谢姑娘，拿伞挡挡。”

“谢谢……”那时，谢贤昭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

记忆再度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