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尴尬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的,池月只感觉腿逐渐又属于自己了。脚踏实地地站在地上,给了她些许说话的底气。
“我没听娘提过你,你要来祭拜,怎么连香烛都没带?” 池月的声音绷得紧,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的绦子。
男孩蹲在拜台边,闻言抬眼,淡金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却像没听懂似的,只反问:“带了东西,她就会应么?”
这话戳得池月心口一窒。
是啊,人死灯灭,什么丧葬祭拜,都只是为了活人心里宽慰。可被这莫名出现的男孩戳破,怒气反倒更盛了些。
“祭品是心意,哪能空手来?”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男孩明显一愣,“我有别的。” 他说着,从僧袍袖管里摸出块卵石,红彤彤的,上头沾着新鲜的泥土。
池月皱眉看他把卵石放在拜台角落,“这是什么?”
“伏虎岩的石头,” 男孩指尖敲了敲卵石,石面竟轻轻颤了颤,“灵气充裕,好东西。”
池月看着石头:形状浑圆饱满,上面的红似层层沁入石心的,在表面留下了一圈一圈的痕迹,最中间汇成一个小点。
再好看的石头,也只是个石头。就算没钱,一两篇祭文也是心意。钱氏再瞧不上她们母女,月历钱银上也不曾亏待过她们,丧葬更是给足了她面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放到她娘墓前?怕不是个满嘴诨言的傻小孩,因为模样奇怪被父母丢了,才入寺当了和尚!
“你是谁?” 因着怒气,池月的底气更足,圆圆的小脸上嘴紧紧绷着。再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她就要喊清仔来轰人了。
闻言,男孩起身,转头看她,平淡的脸上浮出淡淡的惊讶“你不知道我?”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我娘临终前说了,她不喜欢被打扰,你再弄些奇怪东西来糊弄她,我就要告诉方丈了,你的法号叫什么?”
男孩幼稚的脸上疑惑更甚,看着池月腰间的桃木片,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我没有名字。她去年和我说要领个人来见我,是不是你。”
谁家沙弥这么大排场,见他还要娘领着?但是……去年,娘病的还不是这么重的时候,是带她来过戊山,那天她们在山里走了很久,娘好像在等人,一直等到她脚酸胀不已,哭闹着要回家,才带她回府。
迟疑间,被怒火撑起的胆气渐渐消了下来,池月有些迟疑。
见她不说话,男孩转身拿起地上的纸包,打开,一口咬上。
池月一惊,“这是给山主的祭品,你不能吃!”她有些惶恐,吃了山主的祭品,要被怪罪的。
男孩一边嚼着糍粑,一边口齿不清的转头“山主?是有人这么叫我。”
池月的嘴巴渐渐长大。
他不是寺里的沙弥,淑姑拦不住的,恐怕真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