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子红肿着眼打开门,发冠歪斜一侧脸颊上诺大的指印清晰可见,哪儿有往日半分尊荣?
甚至连衣裳下摆都濡湿一片,还沾着几片可疑的茶叶。
但他只护着怀里的一卷圣旨,神色坦然平静嘴角还擎着一抹笑。
此时落在詹事府的太子亲信才刚刚抵达。
殿外所有人低头跪成一片,太子是君,这副样子不是谁都能看的。
“起来,”脚步停在亲信身边,太子将那份来之不易的圣旨递了出去:“拿着圣旨将曹琮放了。”
“要快。”
目送自己人出宫,太子背着手不知在想什么。
厚重的披风带着暖意包裹,太子回眸,时侧妃正在不远处的宫门处静静等候,见他望过来回以微微一笑。
刑部。
“王公公此次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刑部尚书笑脸相迎。
“杂家奉命来提一个犯人...”王公公慢悠悠的走着,一点儿也不着急。
曹琮身份特殊,还涉及旧主。
皇帝想要灭曹琮的口,这不是他想看见的,自然能拖则拖。
提犯人?这些公公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若要提审犯人,的确需要刑部的手谕然后才能去狱里提人,但王公公御前行走代表的自然是陛下,哪儿不能去?
谁不能提?
何必多跑一趟刑部衙门?
能做到刑部尚书自然不是蠢人,其中弯绕他并不想知道。
“不知公公要提谁?”他只将人往里面迎:“臣这就去手书一份,免得耽误公公。”
“嗨、”王公公一摆手,满脸不愉:“还不是那姓曹的...”
“曹琮?”刑部尚书脚步一顿:“巧了,刑部提审曹琮,人就在刑部。”
“公公请。”
王公公暗自摸了摸袖里的毒药,这可怎么办。
弄巧成拙,本想拖延一二,谁知撞上了。
“别了,”他面露嫌弃以袖掩鼻:“...劳烦尚书大人将人收拾收拾,另寻个僻静地方,方便杂家问话。”
在牢里呆了几日,又经历了几轮提审,犯人身上还带着伤,形象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刑部尚书眉头微皱,这人真是瞎讲究,只是问个话这么费事儿。
虽嫌对方麻烦,但毕竟是御前的红人不好开罪,刑部尚书立刻叫人去收拾一个屋子出来,又额外嘱咐将人也一并收拾,换好衣衫后再见人。
半刻之后,王公公终于见到人了。
跪着的人神情麻木,但眼底深处仍燃着一团烈焰,看来这些日子的遭遇并没有消磨掉他的心气。
比着入狱之前瘦了不少,但身上倒也并没有添什么新伤,想来刑部和大理寺都是尽了心的。
“曹大人请起。”
关起门来就两个人,王公公待他十分客气。
曹琮并不领情,显然是虱子多了不痒冷笑道:“罪臣一个,有什么话直说。”
“唉,”王公公叹口气:“想当年曹家一门两后,家里又是少有的掌了实权的外戚,当真是无限荣光。”
“曾经君臣相宜,谁知今日竟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太原郭氏真定曹氏一同送贵女入宫无限风光,两位是自小交好的表姐妹,在宫中更是要好,原本是一段佳话。”
“可惜后来郭昭仪有孕郭家糟难,彼时已居嫔位的曹氏没有施以援手导致郭昭仪骨肉分离,郭氏便记恨上了。”
这都是些几十年前旧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曹嫔用了九年时间在曹太后的帮扶下坐上凤位,执掌凤印的第一件事便是放出了幽居冷宫的郭氏。
奈何郭氏心里怀着恨,更是替家中平反更为了扶自己儿子上位(当今陛下),和曹皇后斗得不可开交。
最终两败俱伤,纷纷离世。
“当今陛下在封氏抚养下长大,后寄养在曹太后膝下远离后宫纷争得以平安长成,更是在曹家的斡旋中夺得大位。”
“陛下与曹家情分匪浅。”
之所以寄养在太后膝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复宠后的郭氏想要认回儿子,可儿子已经长大并不认她,郭氏以为是封氏从中作梗闹得不可开交,曹太后不得已才养了这个孩子。
“所以后来才迎了曹家女入宫...太子出生后亲点了您做太子伴读。”
曹琮苦笑。
太子伴读...天家恩情。
为了回报皇帝的恩情,曹家男儿接连战死沙场,宫中的大姐姐没有没能亲眼看着太子长大。
“公公此来,是为取曹某性命吧。”
他打断王公公的话。
为了个臣子闹得太子、齐王离心,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自然是将事情断在自己这里。
为官这么多年,他不算聪明为人也并不圆滑,可这么多天也够他想明白了。
见公公没有接话,曹琮释然一笑。
“也罢,算是曹某为太子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
“回去告诉陛下,臣曹琮问心无愧,愿为陛下、殿下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