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齐齐回身,众目睽睽下脸色煞白的齐王被两个内侍架着,艰难的挪动着。
排列整齐的官员们让出一条道来。
“愣着做什么,赐座!”高高在上的皇帝大手一挥,内侍太监立刻小跑着安排。
不等众人反应,已行至殿前的齐王奋力将搀扶自己的内侍推开,跌坐在地。
嘶哑的声音里难言悲痛。
“求父皇替儿臣做主!”
他猛然摊开手,颤抖的手心里是一枚箭头。
箭头褐色的血迹下,深刻的‘官’字格外刺眼。
只有朝廷所用箭矢会有这个标识。
这是一支官家制造的箭矢。
日头渐高,可惜冬日里的暖阳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小姐!不好了小姐!”
一阵惊呼打破了时国公府二房的安宁,正说笑逗乐的丫鬟们立马噤声。
紧闭的房门猛的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丹若脚步匆忙的进了里屋,身上的斗篷都没来得及脱,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脂粉等物什。
看着十分焦急。
“都出去吧。”汤芫无奈扔下手里的女红,瞧着上面丑东西决定放过自己。
“带好门,别让人进来。”
丫鬟们有序离开,门扉轻巧合上。
不等汤芫询问,丹若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个干净。
“小姐,曹大人家去了一大群官兵。”
“我、奴婢远远看着,这些人佩着刀,既不是巡检司也不是皇城司的人,曹府里叮哐响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离开时还在门上贴了封条。”
寥寥几句话,汤芫已经能想到现场的混乱。
自从曹琮回京后,在百姓间声望日浓,查抄曹家定然会有百姓阻拦。
这群人能如此顺利的离开,想必去的官差不少。
京城局势复杂,以曹琮耿介正值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早晚会栽。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可有探听是犯了什么事?”汤芫提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水递过去。
丹若满脸惊惧后怕,想要接过茶杯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东西,而手心因长时间紧握,早已通红一片。
“没...没、那群人凶神恶煞,将曹府外好事的百姓都抓走了不少。”
“奴婢立刻就回来了。”
今日早朝恢复,城门处解禁,第一日便出了这样的事。
汤芫沉思片刻,觉得曹府被封和齐王遇刺一事脱不了干系。
曹琮大概率是无辜的,他那样的人有什么都当面锣对面鼓明着来,少有私下动手的。
可观今日情形,怕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让他无力辩驳。
“车到山前必有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汤芫意有所指:“咱们冒天大的风险将人救回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没了。”
“小姐的意思是...”丹若不太明白。
她家小姐一向谨慎小心,怎么为了一个曹琮屡次大动干戈?
“曹家世代忠良,曹琮为人正直百姓拥护,坊间合该有他家的传闻才对。”
汤芫冷笑:“齐王被刺生死不明,张相狗急乱咬人也正常。”
若说她一开始对齐王的争对,只是一个后世者对历史的解读。
那么后宫算计让她鬼门关前走一遭,她对张相、张贵妃、齐王一党的不择手段有了深刻的体会后,对这些人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厌恶。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因着国公府的特殊立场以及灵敏的消息渠道。
接下来几日,随着事件发酵,汤芫足不出门也感受到了这场夺嫡之争的风暴。
作为主母,她自然知道家中来往官员不断。
不只是大房的灯彻夜长明,连主屋那边也没落下。
到家中拜访的文武官员倒是泾渭分明。
这样的重压之下,只有她家夫君每日按时上下值,仿佛无事发生。
第一日,曹琮当朝羁押待审,曹家被封,家中忠仆下狱其余人等四处流散。
第二日,顺着那枚要命箭头背后的铭文,工部很快查出其出自于北造箭局,北造箭局正好隶属太子管辖。
曹琮的皇城司用的也是这一批箭。
第三日,三司会审,曹琮抵死不认。
第四日,最关键的证据出现,石堡寨有山匪被捕,这人虽然拒不承认刺杀齐王,但指认了曹琮当初围剿山匪,独独放过了石堡寨。
曹琮有口难辩,张知栋欲以此定罪,被刑部联合大理寺驳回。
时间已近年关,雪是不下了,但天儿越来越冷。
聚在茶馆酒肆的人越来越多,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很快便有人自发为曹大人喊冤。
当年曹家诸子为驱逐北狄皆英年早逝,最小的年仅十四,年迈的老曹大人为保住孩子们用命换回来的战果,更是不顾病体,奏本自请去了北地。
可到底上了年纪,加之久病沉疴。
彼时同大胜军报一同传回朝廷的,还有老大人病逝任上的消息。
曹家满门忠烈,唯独留下曹琮这么一个独子。
汤芫做了自己能做的,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左右皇帝的判断,总觉有些可惜。
更可惜的是...
齐王这厮怎么没有死在这场刺杀里呢?
怎么齐王没死,高琼却死了?
这人怎么死的,是不是死在这场刺杀里她并不清楚。
唯一明确的,是风雨楼递到手里的账单...那天价的买命钱还得照付。
进来频繁的大额支出已经让荣妈妈生了警惕之心,生怕她又去什么三教九流的地方消遣。
将私库盯得紧紧地,半两银子也得仔细盘问去处。
于是刚阔了没两日的汤芫又过上了拮据日子,成日里看着后宅那些个奢华的装潢,恨不得扣两颗宝石下来换钱。
好在,吸取上次教训,这笔花红的钱汤芫早已提前备下。
只是不知道下次悬赏要等到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