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侧面说明了这几日他就没有关心、过问过案子的情况。

否则问不出这样的话。

张知栋心里一片冰凉。

位极人臣，揣度圣意于他而言并不困难。

今日这话的意思是到此为止。

既没查到实证，齐王也没救了回来，小皇孙也保住了，只有他的女儿齐王妃没了。

只有他的女儿...

“启禀陛下。”张知栋压下心里的伤痛，他得为外孙铺路。

“刺杀的人马打着山匪的旗号，训练有素身手矫捷。”

“正如汤侍郎所言，当初这里发生过另一起刺杀案，那之后时任巡检司的曹琮、曹大人自请剿匪。”

“曹家...一向忠于太子殿下。”

话不必说满，留三分遐想最好。

重伤未愈强撑着来上朝的曹琮遭受无妄之灾。

毫无准备的他满脸惊愕。

周遭投来诸多异样的审视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可不兴这样讲，”老亲王第一个跳出来，阴阳怪气：“事发那日曹大人同样遇刺险些身亡，咱曹大人一向恪尽职守，哪里做得出这样的事？”

他儿子前不久糟蹋良家子被巡检司羁押，正看曹琮不顺眼。

落井下石简直不要太顺手，他恨不得立刻将刺王杀驾的罪名按在曹琮头上。

“哎，亲王此言差矣，”户部侍郎一唱一和：“曹大人还兼着皇城使一职，出入京城如入无人之境。”

“且同一夜，和齐王前后脚被刺杀，这么巧的吗？”

“谁知道他这伤是怎么来的。”

这话，就差赤裸裸说曹琮是主犯。

这件事前后一联系，的确十分可疑。

朝堂上众人心里各自打起了算盘。

“臣入官场十余载，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侍郎这话可有依据？”

曹琮顶着灰白的脸色追问，可观念先入为主，他的解释和质问如同脸色一样苍白无力。

一切过于巧合，没人愿意信他。

——更没人替他说话。

户部侍郎轻蔑一笑并不接话。

曹琮是张知栋千挑万选的突破口，他过于耿介正直，办起案子来六亲不认。

既然当年能被赶出京城一次，现在就能被赶出去第二次。

他虽天然带着太子的标签，但实际上太子可没将他当自己人。

这人算是真正的孤臣。

只要拿下他就能撬开太子的防御。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张相的门生追着曹琮不放，太子一党作壁上观。

曹琮察觉到不对，张张口却百口莫辩。

胸口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比利箭阴毒百倍的语言便击穿了心脏。

他荒凉的闭上眼，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几年前被污蔑下狱时他不曾放弃。

祖宅被封像丧家之犬被赶出京城时他不曾失望。

戍守北疆外族兵临城下时他不曾害怕。

可现在，他忽然没了心气，这就是他效忠的王朝吗？

不知怎的，曹琮笑出了声。

渐渐地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没有死在暗无天日的牢狱，没有死在风沙漫天滴水成冰的北地，没有死在敌人刀下，甚至没有死在刺客手中。

...却好像死在繁华的京都了。

“刷拉——”

布料撕扯的动静响彻寂静无声的金殿。

衣裳下的胸膛被层层白布包裹，伤口随着主人粗鲁的动作渗出血迹，将纱布点点染红。

绑的好好的纱布也被主人一把强扯开。

伤口崩裂，滴滴赤红的鲜血落在冷硬的青石砖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臣嘴笨不知如何辩解才能自证清白。”

曹琮止住笑声，麻木的指着裸露的胸口，那里伤口层层叠叠几乎没一块好肉，新增的箭伤反倒不值一提：“可臣一片忠心赤胆日月可鉴。”

“只要陛下一句话，臣可剖心死谏。”

...曹家满门忠烈，就剩曹琮这一个独苗了。

“诶——”

皇帝悠长的叹息落到了每个人耳中。

张知栋心里一紧，他知道，皇帝这是心软了。

正准备再加点儿猛料离间君臣，抬眼看到张贵妃身边的太监给御前太监递了话。

很快御前王公公一路小跑着往皇帝耳边递了话。

皇帝立刻起身。

“齐王醒了，今日早朝暂且到这里，曹爱卿一片忠心朕也知晓...”

眼看皇帝要轻轻放过，殿外通传。

“齐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