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怜去找五殿下了。”

缓缓变亮的寝门前，艺茹躬身禀告：“是。您说过有任何人见五殿下都要和您禀告一声，尤其是青怜。她今夜是带着一个食盒到苑外的，大概是来给五殿下送膳食。”

天边，朦胧的夜色像老者含在胸口的一口气，沉闷地吐出这口浑浊，屋内细细碎碎的声音一片久久的沉默，而后，臻娘微哑的嗓音缓慢从寝门里传出，“好，我知道了，茹大人您可以回去守夜了。”

“好，臻嬷嬷，卑职退下了。”

“哒哒”刚劲的脚步声踏进草中“沙沙”，回音在乌黑的天穹下荡，闯进那扇昏明的门后：

“嘀嗒嘀嗒——”，衣冠端庄的臻娘屈手抵在圈椅扶手上枕着脑袋，她阖着眼，身侧的条案上一壶乌茶，白烟从壶口升起，飘在她臂边脸侧。

“嘀嗒嘀嗒……”落水声在地面响起，椅前履下砖块的颜色默默变深。

臻娘脚下的湿淋淋干了一次，“嘀嗒嘀嗒……”再干了一次。

她放下撑着脑袋的手，布着茧子的指腹触上条案上发凉的茶杯，冷茶微不可查的波动里，她黑中掺白的发髻一丝不苟，她站起身来，稳重地推开了门：

“吱扭——”

*

……干什么？！得寸进尺！吃一回就该知足了！我今夜到底为什么要来！自找麻烦！讨人厌的丫头！

青怜一路跑并不知道喘，脑子里全是五皇女挥之不去的笑颜和声音，“青怜姐姐，你真很讨厌我吗？”“你喜欢？那太好了！”“青怜姐姐，跟我回去吧，我发誓……”“青怜姐姐，让我赎罪……”“青怜姐姐……”

她比来时还慌乱，脑海里浮现出五皇女那张毫无防备的天真笑容，再想起曾经那场怵目惊心的噩梦，阿满，还有她的阿满……惊恐与无措几乎要将她淹没，身体无来由地战栗，好在，下一瞬，风让她结实撞上了现实！

“青怜班主。”一个身影在绿荫后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仿佛守候多时。

“！”她脚下一愣，印象中那张慈目狠神的脸重现眼前，瞬间醒神！

毫无防备的青怜就像第一次接见皇帝身边的内侍监一样，心脏猝然猛跳，恐惧地怔在原地，无知无觉地往后缩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