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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晨阳升起,阳光照到阁房外台阶上像发亮的炊烟。
五皇女在忙,因而守在门外的侍女侍卫人很少,发出的声响也悄然于无,风拂过草声“沙沙”回响。
五皇女办公时不喜被叨扰,下人知而避之,“吱呀。”偏有个侍女在此时开门而入。
“吱呀。”
她将门扉闭上,低着乱瞟的眼睛,手里端着一个金青色瓷果盘。果盘上呈着剥好的柚子,果粒晶莹剔透的白柚肉散出淡淡柚香,气味循着阁房布局渐渐深入,绕过摆置翠珐琅茶杯的大理石台面,吹进雅致的隔扇门里,掠过云烟深林画的屏风后,停顿在安静无波的垂珠帘不远处。
白珠链并肩将内寝里的景象掩住,泛亮的珠光将其间的人与物映得模模糊糊,朦胧秘密。
她探了探脑袋,瞄着眼,没瞧清那个人影。
她一手托着高足果盘,一手捏了捏嗓子,然后手拨开珠链子,“铛!”松手过快,链子大幅度摆动珠子敲击上盘壁,清亮骤响,如钟鸣。
呃……她穿过珠帘,表情尴尬地盯着荡漾不休,“啪嗒啪嗒”扰动不停的珠链子,扭正身,看向木案之后背影修正的皇女。
“什么事?”
她声调疏离,没回身,没回头,不曾回眼,依稀低头凝着案上物,微风携着煤火暖气淡淡烘着她颈后的碎发。
“五殿下,您方才不是吩咐要了个果盘,奴才给您送过来。”
谄媚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但夹着嗓子眼的声音听着更多是别扭。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质疑,散了散专注劲,只道:“呈过来吧。”
“欸!是。”侍女双手托着果盘,屁颠屁颠朝木案前跑去。
“啪嗒。”待果盘落到书案墨砚旁时,低头的皇女依稀没有抬眼,反而左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阖上了眼。
她识相地绕到皇女身后,双手抚在她的脑门上轻按,一面探头穿过皇女右肩,鬼鬼祟祟打量着皇女胸前的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绢帕:……州市景繁华,丝织品犹为精美,坊间多有织郎……
“嗯。”身前慵懒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认真看阅,一声惬意的“喂我。”更是让她弹开了手,直接罢工。
“不是!当你的侍女这么麻烦!还得喂你!”
哇呀的声音响起,晔樱抬起眼来,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侍女锦笙”:“你是怎么进来的?”
锦笙嬉皮笑脸站到一旁,举起右手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路的小人:“用脚走进来的。”
苏晔樱:“说人话。”
锦笙立马倾身到果盘边,将果盘“刺啦”往她身前移近,笑嘻嘻:“您不是要了个果盘吗?”
“有吗?”她不知道这回事。
“有!”锦笙献殷切地执起瓷盘上的银叉,扎起一块白柚喂到她嘴边。
她盯着锦笙,勉为其难张口,吃了下去,“柚子谁剥的?”
“这话说得,当然是。”她看着摆放精致的色泽诱人的柚盘,邀功的表情:“你的侍女。”
“……就知道。”
她放松了身姿,任锦笙继续叉着香柚送进她嘴里。
“就你身边那个侍女,跟那个叫南枝的小丫头关系好像还不错那个,好像叫小藤吧?”锦笙自顾自地说话,眼睛重新落回皇女身前记字的绢帕,光明正大地偷窥,丝毫不注意银叉捅到了哪里。
“嘶!”她的手臂被拍了一下,晔樱嚷道:“扎我嘴了!”
“啊?!”她才蓦然回头,皇女难看的表情带着轻微的恼怒,她把银叉按到她唇上了,“啊,对不住!对不住啊五殿下!”她忙不迭将手放下,讪讪赔笑。
“啧!”晔樱不悦凝眉,抬起手,指腹摸过被扎的唇角,看没出血,还是略微不爽骂道:“你要是在宫里头,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
“这不伺候的是您嘛,您大人大量,我有一个脑袋就够了。”
锦笙一脸笑,晔樱看着她的脸,也懒得跟她计较,展眉说起有关“山鬼案”的事:“青怜说青满是在彤关山路,碰上了刘歌偌的人。”
“是。话说你嫂子抢那么多男子干嘛呢?刘将军府上很穷吗?打那么多胜仗,名头这么响,不至于吧。”
“啧……”听她这么说,晔樱不大高兴,刘歌偌是她的嫂子不错,但她觉得称这声“嫂子”刮耳,因为她并不喜刘歌偌,更憎恶二皇男苏承临。
“再说她不是驸马吗?你们苏家的驸马待遇有这么差吗?还要靠坑害男子牟利度日?”
八皇男与十皇男尚未婚配,鸾霄现在也就只有两位驸马,一位是二驸马,镇东将军刘溪嫣的独女,刘歌偌;一位是七驸马,征西骁豪将军上官殷的独女,上官聆。
论家世,一样是地位显赫,但刘歌偌要更胜一筹,刘家亲脉兴旺,又有个舅舅是当朝皇后,相比之下,上官家就显得亲戚很稀薄了。然论才能,骁勇征战的年轻将军自然比贪图安逸享乐又无英才之略的平庸贵女强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