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指挥官?”帕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催促。他魁梧的身躯站在一旁,熔岩般的信息素带着胜利者的灼热压迫感。
陆凛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片冰冷的荒芜。所有的痛苦、挣扎、愤怒和绝望,都被他强行压入了灵魂最深处,锁死。他面无表情,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手腕机械地落下。
电子笔尖点在虚拟协议上,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却如同丧钟在陆凛心中轰鸣。陆凛。两个冰冷的签名,烙印在代表着战争与掠夺的提案上。也烙印在了他作为军人的荣誉和良心上。
“很好。”陈擎苍那亘古冰川般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提案通过。帕克指挥官,行动由你全权负责,陆凛指挥官负责鹰巢资源的协调与保障。即刻开始筹备。散会。”
人群开始移动,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离开。有人兴奋,有人失望,有人忧心忡忡。吴蔚经过陆凛身边时,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而恶毒的胜利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陆指挥官,合作愉快。你的小Omega……会‘平安’的。只要你……继续‘合作’。”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如同毒蛇吐信。
陆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没有看吴蔚,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已经生效、悬浮在空中的冰冷协议。那上面,他的名字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只剩下他一个人。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独立卫生间,“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
下一秒,压抑了许久的剧痛和恶心如同海啸般爆发!他扑到冰冷的金属洗手池前,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呕出酸涩的胆汁和浓重的血腥味。眼前天旋地转,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指挥官制服。过度消耗的身体和精神,在巨大的压力和负罪感冲击下,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无力地滑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高大的身躯蜷缩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掏出那个一直贴身存放的冰冷金属小盒——里面装着从沈砚腺体里取出的那枚芯片。还有……一张被他藏在盒底、有些旧了的全息照片。照片上,是很多年前,沈砚穿着笔挺的军装礼服,站在授勋台上,眼神清冷锐利,如同寒星。那是他在沈砚档案里找到的的,也是他珍藏的、沈砚为数不多的、不那么冰冷的影像。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骄傲、强大、如同寒星般耀眼的沈砚,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染着呕吐物和血迹的手,看着那份悬浮在脑海中的、签着他名字的战争提案……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和自厌如同黑洞般吞噬了他。
“砚砚……对不起……”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喻的痛苦,“我……我变成了……我最厌恶的那种人……我……”
滚烫的泪水无法控制地冲出眼眶,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紧紧攥着那个金属小盒和照片,像是攥着仅存的救命稻草,蜷缩在肮脏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头被彻底打垮、只能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
他想联系鹰巢。他想听听沈砚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冰冷的“嗯”,也能让他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一丝微光。
他颤抖着手指,试图强行突破单向屏蔽的限制,连接鹰巢医疗中心的加密频道。然而,通讯器只传来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权限不足,通讯受限。”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同样的冰冷拒绝。
他像个疯子一样,徒劳地按着通讯键,直到指尖磨破,渗出血丝。最终,他无力地垂下手臂,通讯器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接不上。
他连听听他的声音……都做不到。
巨大的孤独感和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只能蜷缩在这冰冷的角落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照片,想象着远方病房里,沈砚安静沉睡的容颜。
砚砚……我好想你…… 你……还好吗?
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衣襟。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承受着灵魂被反复凌迟的痛苦,却连一声呼唤都无法传递。冰冷的金属地面,映照着他蜷缩颤抖的身影,如同深渊里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远方的鹰巢,那间高级病房中,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人,正沉静地呼吸着,对他此刻身处的地狱,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