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正安静地看着窗边那盆开得最好的茉莉,白色的花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纯洁。他似乎没有注意鹿闻景的话。
鹿闻景叹了口气,低声对陆凛补充道:“这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正常的Omega信息素水平了。发情期紊乱甚至消失是大概率事件,对Alpha信息素的感知和依赖也会极大削弱……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对标记的维系……也可能变得非常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只要他活着,其他……不重要。”
鹿闻景看着沈砚清瘦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团队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陆凛将那刺眼的报告光屏关闭,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走到沈砚身边,想岔开话题:“砚砚,茉莉开得不错,香味也好闻,要不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直安静看着茉莉花的沈砚,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砚砚?”陆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蹲下身,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盆茉莉花,但眼神却失去了焦距,空洞而痛苦。颤抖越来越明显,连带着轮椅都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他放在毯子上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柔软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陆凛慌了,彻底慌了。他从未见过沈砚这个样子!他伸出手,想碰碰他,又不敢:“砚砚?别吓我!告诉我哪里疼?是不是伤口?鹿闻景!鹿闻景!”他朝着门口嘶吼。
“不……不是……”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和浓重哭腔的声音,从沈砚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逸出。
陆凛的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死死盯着沈砚,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沈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某种积压已久的、巨大的恐惧和痛苦,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陆凛,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破碎的、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无助。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疼……”
“好疼……”
“陆凛……我的腺体……是不是……废了?”
“我是不是……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滚烫的匕首,狠狠捅进陆凛的心脏,再用力搅动!他看着沈砚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看着他因为哭泣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镇定,猛地半跪在轮椅前,高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佝偻。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沈砚,却又怕弄疼他,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滚烫的泪水无法控制地冲出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砚砚!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地否认,声音破碎,“没有废!鹿闻景说了,在恢复!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你是!你当然是!你永远都是!是我的Omega!唯一的Omega!”
“疼……疼的话告诉我,哪里疼?我让鹿闻景给你用最好的药!用最强的止痛!”
“砚砚……别怕……别怕……我在……我在这里……”
“求你……别哭……看着我……求你看看我……”
他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笨拙地、哽咽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和存在去驱散沈砚眼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他半跪在那里,仰视着崩溃哭泣的沈砚,卑微得如同尘埃,却又固执地想要撑起对方崩塌的世界。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窗台上,茉莉花静静散发着清香。但这间病房里,只有心碎和绝望的哭泣,以及一个哽咽无助的、一遍遍祈求的声音。那层看似在温情中融化的坚冰之下,最深的恐惧和创伤,终于在此刻,伴随着腺体可能永久残缺的认知,彻底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