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梦终究会醒。陆凛那句“来我办公室讨论”的邀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砚心中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现实的巨石压了下去。两天过去了,沈砚没有任何行动。他依旧按时出现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却再也没有像那天一样主动翻阅可能引发“讨论”的争议性内容,更没有踏足指挥区一步。
陆凛的办公室,仿佛成了沈砚意识里一个无形的禁区。理智告诉他,那是一个陷阱,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掌控。他囚徒的身份,CR-7的阴影,都像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锁在原地。那份因被平等邀请而萌生的心动,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只留下更深的酸楚和无力感。
与此同时,在指挥官的办公室里,气压却一天比一天低。
陆凛处理文件的速度依旧高效,下达的命令依旧精准,但沈莫一敏锐地察觉到,指挥官周身散发的冷气似乎更重了。他批阅文件时,笔尖划过屏幕的力道偶尔会重得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听取汇报时,那深邃眼眸中审视的光芒似乎过于锐利,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的,烦躁。一种与陆凛性格极度不符的情绪,正如同细小的藤蔓,在他冰封的心湖下悄然滋生。他在等。等那个他亲自发出邀请的“样本”,踏进他的办公室。他给了“讨论”的机会,这在他这里已是破天荒的“信号”。他以为沈砚会抓住这个机会——无论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望,还是对自身处境的某种试探。
然而,沈砚毫无动静。
这种等待的落空感,让陆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焦躁。他甚至开始怀疑,沈砚是否还在因为CR-7的事情耿耿于怀,用这种沉默来抗议?那个冰冷标签带来的阴影,难道真的如此深重,盖过了图书馆里那短暂而平等的交锋,也盖过了他陆凛破例递出的橄榄枝?
“不识好歹。”陆凛心底某个角落冷冷地评判。但另一个更隐秘的声音却在反驳:也许……是害怕?是那个标签带来的恐惧,让他不敢靠近?
这种认知让陆凛心中的烦躁感更甚。CR-7……那个东西的存在,果然是个错误!它就像一根刺,不仅扎在沈砚心里,也扎在了他陆凛此刻莫名烦乱的思绪里。
“沈莫一。”陆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比平时更加冰冷低沉。
“在,指挥官。”沈莫一立刻站直。
“医疗中心CR-7预案的销毁流程,准备得如何了?”陆凛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仿佛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行政命令。
沈莫一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报告指挥官,所有流程文件已准备完毕,销毁权限密钥已激活。医疗中心报告,今天下午三点,低温储存区三号库房将进行例行设备维护,库房监控系统会暂时切换至维护模式,持续十五分钟。这是最合适的时机,干扰最小。” 他精准地报出了时间和地点,甚至提供了“监控维护”这个完美的掩护。
“三点。”陆凛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地扫过沈莫一,“通知鹿闻景,让沈砚……在三点左右,‘恰好’需要去医疗中心二层东侧的资料室,查阅他上周申请的那份关于古星图坐标转换的旧档案。”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酷,精准地安排着沈砚的“偶遇”路线。
“是!”沈莫一心中暗喜,立刻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五十分。
沈砚在鹿闻景“温和”的提醒下,想起自己确实需要一份古星图资料,走向医疗中心。他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二层的资料室。经过通往低温储存区的岔路口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岔路口尽头,三号库房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陆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指挥官常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员和安保人员。在库房内幽蓝的冷光映衬下,他的身影如同裁决的神祇。
沈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一窒。他看到了库房内部——那个熟悉的银色立式冷冻储存柜(CR-7就存放在其中一个密封单元内)正被推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