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风波都在逐渐平息,鹰巢基地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秩序。但在这层冰面之下,暗流开始涌动,源头正是沈莫一精心策划的“催化反应”。
沈莫一深知陆凛的性格——与其旁敲侧击,不如直接制造一个他无法忽视的“问题”。在一次关于基地安保升级的汇报后,沈莫一“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指挥官。医疗中心那边……闻景报告说,沈少将昨天在医疗室,看到了CR-7的标签。”
陆凛正在签署文件的手指骤然停顿。笔尖在光滑的电子屏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投入了石子,瞬间冻结,锐利的目光直刺沈莫一:“他看到了?他说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那一丝焦急。
“问了闻景那是什么。”沈莫一观察着陆凛的反应,语气平稳,“鹿闻景按规程解释了是紧急医疗预案。但……沈少将似乎不太信,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连花园散步都没去。”他刻意强调了沈砚的反应。
陆凛的眉头紧锁起来,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他那总是精密运转、冰冷无波的大脑。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不受控的、因“样本”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扰动。CR-7……那个针对最极端情况的最终“医疗”手段。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冰冷的宣判。沈砚看到了,会怎么想?恐惧?怨恨?认为那是他陆凛为他准备的“最终处置方案”?
“知道了。”陆凛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挥了挥手,示意沈莫一可以离开。但沈莫一离开后,陆凛盯着屏幕上那道划痕,久久没有动作。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他心中升起——不能让那个东西继续存在在那里,像一把悬在沈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的处境和可能的“终点”。必须消除它!
一个念头迅速成形:找个“合理”的时机,由他自己,当着沈砚的面,或者…哪怕沈砚只是“可能”看到或知道,摧毁CR-7。理由?很简单——“检查团已离开,基地最高警戒解除,针对‘Alpha-7’的极端情况预案风险评估已降至最低,该预案不再具备保留价值。为节约资源及避免管理冗余,予以销毁。”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逻辑严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背后汹涌的、是那份不想让沈砚再因那个冰冷标签而恐惧和疏远的……急切。他只是觉得,这是解决当前“样本情绪不稳定”这个“项目干扰因素”的最有效方案。
沈莫一离开指挥室,立刻接通了鹿闻景的通讯,嘴角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闻景,种子埋下了。鱼儿上钩了。他打算‘销毁’CR-7,找个‘合适’的机会。接下来,该我们给‘合适的机会’铺路了!不过理由嘛…还是那么冠冕堂皇,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得让沈砚知道。”
于是,在沈莫一这个“内应”的巧妙操作下,陆凛日常的巡查路线被“微调”了。原本只是偶尔经过B区图书馆外围的他,现在每天至少两次需要“恰好”路过图书馆三层东侧的回廊。
而鹿闻景则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心情低落的沈砚:“沈少将,总闷在房间里不利于信息素稳定。B区图书馆三层东侧的光线很好,有几本关于古星图测绘和早期星舰动力年鉴的孤本,或许……能让你换换心情?”
沈砚确实需要转移注意力,摆脱CR-7带来的阴霾。他接受了建议,开始每天下午固定出现在图书馆三层东侧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充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基地模拟的星海景象,一排排厚重的书架散发着油墨与时光的气息。他通常会选一本厚重的《第七星区稀有矿物图谱及应用年鉴》或《深蓝壁垒早期星舰动力系统综述》,安静地翻阅。
最初几天,陆凛的脚步声规律地在回廊响起,隔着书架,两人只有短暂的目光交汇。陆凛的目光依旧深邃而难以捉摸,沈砚则迅速垂下眼帘,专注于书页,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下午。沈砚正被年鉴中一段关于“辉锑晶矿在第三代跃迁引擎核心稳定器中的应用争议”所吸引,他微微蹙眉,似乎对某个论点存疑,轻轻将厚重的年鉴放回书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指挥官专属黑色手套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伸了过来,拿起了那本年鉴。沈砚抬头,正对上陆凛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陆凛快速扫了一眼沈砚刚才看的那页,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响起,带着专业领域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论点有争议。第七星区‘星火’实验室去年的前沿实验数据明确显示,辉锑晶矿在超过临界阈值的能量脉冲下,结构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无法满足第三代引擎的极限工况要求。”
沈砚一怔。他没想到陆凛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他竟对如此专业的矿物引擎应用也如此了解。一丝属于昔日顶尖军官的专业好胜心被激起,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但是,‘深蓝壁垒’三年前的‘破晓’行动最终报告里,在附录的技术复盘部分提到过,其旗舰‘晨曦号’在紧急规避‘陨石雨’时,引擎核心曾短暂超载至理论极限的115%,当时使用的正是辉锑晶矿基的稳定器,并成功维持了结构完整,支撑了那次关键机动。这难道不是有力的旁证?”
话一出口,沈砚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提“深蓝壁垒”?怎么能提“破晓”行动报告?那份报告是高度机密!他现在的身份是“Alpha-7”,是囚徒,不是能接触这些机密的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