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安静,好似暴雨前的沉闷。
“那个……咳咳,你受伤了吗?”草薙绘羽的嗓音疲惫而沙哑,她咳嗽两声清嗓,一边给工具消毒,一边下意识观察起坂田银时的状态。
衣服有点乱,没有明显血痕,衣服带了一些灰尘但总体还是白净的。
……内伤?
脑子被紧急输入的各种医疗知识塞满的绘羽已经开始失智了。
“不,我没受伤。”
坂田银时在她观察他的时候,也在观察着她。
她嘴唇苍白,头发好像被炮轰了一样凌乱的不行,还有好几根发丝混着脸上的汗水黏在皮肤上。以往清亮的翠眸疲惫而空洞,一副快被累傻了的样子。
他右手抬起,猛地呼噜一把头上的银毛,自己也说不清在别扭什么。
总之看见她强忍不适还要露出笑容安抚人情绪的样子就觉得火大。
“那你来得正好,再稍等一会儿你直接带着这些已经治好的人去和假发和高杉他们会合吧。”草薙绘羽扫过他压抑着不悦的眼眸,转头装没注意到坂田银时的异样,只是清理完手上的东西,看其他还没有完成治疗的伤员们。
他们都围在医术更精湛的赫默身边,或者阿米娅身边。
没事,她能理解的,任谁看见奄奄一息的病患在她手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鲤鱼打挺回光返照,都会畏惧的。
她自己都畏惧了。
“这里……”赫默转头向草薙绘羽招手,“这个还没跟你讲过该怎么处理,你过来看看。”
“马上就来——”草薙绘羽回头看向坂田银时,“你去吧,那边需要人手,不是吗?”
说完不等坂田银时反应,又或者说不想看他的反应,自顾自凑到赫默旁边开始听课,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疲惫的背影。
……更火大了。
·
坂田银时带着人在回前线的路上,越走越快,越想越气。
你要问他在气什么,他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气。
“银时!你回来了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银白色的头发在黑夜里十分显眼且特殊,桂小太郎自从坂田银时走后就一直频频往小镇的方向看,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挥手向他打了招呼。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敌军吗?”坂田银时拖着声音目不斜视同桂小太郎身边错身而过,“你和矮杉凑一起干嘛,万一敌人从其他方向来怎么办。”
“不……这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果敌人从战场一直搜查到这里的话,只能从这个方向来……”
“好好我知道了。”坂田银时随意摆摆手,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他今天吃炸药了吗?”高杉晋助双手抱胸一脸不爽,“一副臭脸给谁看。”
“什么!炸药可以吃的吗?!”桂小太郎瞪大眼睛,“炸药用来吃也太浪费了!”
“不,怎么想都是不可以吃的吧……说到底那只是个比喻,根本没有人会吃炸药。”
他手撑住额头,长长叹气。
同期怎么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连带着树林中的动物们,也缓缓地噤声,只留下绵远的蝉鸣声,嘈杂而闹心。无月之夜伸手不见五指,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让人不自觉放低呼吸声。
“不能打个火把……嗷!”一道年轻的声音和一闷敲声先后响起。
“笨!打了火把咱的陷阱就全白做了!”一个稍微成熟点的音色压低训斥。
这个小插曲没有泛起任何波浪,在场的全员都专注而安静的盯着一片漆黑的远方,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远处的黑暗中升起点点摇曳的橙红。
“来了……”桂小太郎压低声音,“来个人给后方传信,做好防御转移准备。”
“是!”
一串脚步声窸窸窣窣走远了。
火光越来越近了。
一个,两个,三个……
逐渐变多的密密麻麻的橙红小点驱散一片漆黑,连成一片。
高杉晋助眯起眼睛细细盯着远处被火光照映而出的轮廓,判断着来敌。
那形状千奇百怪,好似……兽头?
“对面有天人。”桂小太郎同样辨认出了来者的样貌,“不,不对,好像不只是有……”
随着距离的拉近,来者的样貌逐渐清晰可见。
形状各异的人形兽头汇聚成一片,形成一片人海。
来自不同星球,不同种族,不同地方的天人聚集在橙红色的火光照耀下,狰狞可怖。
“不妙……这样的人数,那些粗劣的陷阱根本不会管用。”坂田银时把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把刚刚的不快抛在脑后。
“各小队各就各位,把这些陷阱发挥最大价值,尽全力争取转移时间!”
寂静的树林忽而变得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交错,又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寂静,每个人在之前安排好的藏身之处隐蔽好,等待着迎接来敌。
和坂田银时在尸山血海生存过不同,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再怎么早熟胆大,毕竟也未曾真正踏上过战场。
无法呼吸,还没开始就已经紧张,按在腰间佩刀上的手心发着冷汗,也在微微颤抖。
“哈,紧张了?”坂田银时注意到两人过于安静,勾起嘴角夸张嘲讽,“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这就怕了?啊~毕竟是大少爷呢,没见过血所以在害怕吗,啊啊完全可以理解——”
“碰!”高杉晋助收回拳头,回敬一个狰狞的笑容,“是啊你说得对,就那你来给我的刀开刃怎么样啊——”
“……?刚刚你打了我吗?高杉,我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