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还是给殿下做饭吧。”

“不用，后边一百来个御厨难道是摆设吗？”赫连嘉闭着眼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不用总想着干活的事。”

“可是，可是……阿莱每天心里都很难受。”阿莱鼻子一酸，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殿下，阿莱若是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天，您能不能放我走？”

身边人半晌都没有声音。

阿莱抬起头一看，赫连嘉黑黢黢的眼睛，正沉默地盯着她。

“这个话，以后不许再提。”已经疲劳到极致，赫连嘉的脑中就像被鼓槌击打一般，一阵一阵地闷痛，心中无端地涌起一阵烦躁，“你是孤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孤的身边。”

阿莱不说话了。

“听见孤的话没有？”赫连嘉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目光躲闪。

“听见了。”阿莱说。

“你把孤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臣妾，一辈子不离开殿下身边。”

“好。”赫连嘉柔和下语气，将阿莱抱进怀里，“抱歉，刚才孤情急之下，对你太过严厉了。阿莱可有委屈？”

阿莱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下意识道：“不委屈。”

即使说了委屈，又能怎么样呢。

殿下一定会安抚她，用言语或是赏赐，但阿莱最想要的，他一定不会给她。

那阿莱也不需要那些表面的东西。

赫连嘉安慰了几句，见阿莱乖乖的，他略微安下心。

宫廷生活，既是富贵清闲，但空虚无聊也是难免的。阿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正常。他再多花些精力，多陪陪她便好了。

赫连嘉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这也许是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一生中，出的唯一一次细小的纰漏。

……

……

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的过。

阿莱发现自己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日复一日，她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且总是长时间地发呆。坐在庭院里，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偶尔划过飞鸟，就这么看着，她能打发掉一个下午。

身在闭塞，赫连嘉又从不与她说自己的事。于是围墙之外的事情只会通过宫女太监的口，传到她的耳中。

“你听说了没？最近又有人说殿下坏话啦。圣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殿下趁此打击异己，清理朝堂。朝廷都快成殿下的一言堂了。”

“所以永王才在朝上说，希望太子更加关心圣上的身体，侍疾需尽心尽力啊。这不就是明摆着说殿下趁病揽权，不忠不孝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殿下乃是嫡子正统，襁褓里的太子，况且殿下行事向来公平无私，地位稳固，也是他们能够肖想的？”

“按理是这么说，可……不还有东宫这一位吗？”

“怎么说？”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就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永王那一派的人又在攻讦太子了，说太子在圣上病中，大婚之前，私自纳妾抬妃，金屋藏娇妄图遮人耳目，实在大逆不道。”

“……什么？”

“你们摆出那么一副惊讶的表情做什么，既然别人铆足了劲要查你，那当然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被放过。殿下这些日子即使处理公事到深夜了，也要往这里留宿，停留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要上朝，光这一点在有心人眼里，就已经很可疑了。”

“这，这可怎么办……现在这个时期，殿下最不能沾上的，就是不忠不孝这一道罪名呀。”

“唉，我们这些人，干着急也没用，殿下那么厉害，当然自有良策……”

声音越加小了下去，阿莱听完，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口中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阿莱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回想起自己最开始，见到殿下的那一刻，殿下是天上的月，她却如同脚下的泥，怯怯地不敢仰视他的光辉。

但到后来，她发现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是需要吃饭的。

殿下需要她。

于是她能够心安理得地呆在殿下身边，接受殿下的好，那时的阿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因为是闪闪发光的人，所以被殿下青睐，也是配得的。在这世上，阿莱总是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所以在殿下的眼眸中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天知道她有多幸福。

阿莱喜欢殿下。也喜欢喜欢殿下的自己。

但是现在，阿莱找不到自己了。

赫连嘉总是对她说，阿莱不用做什么，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

可呆在他身边的阿莱是谁呢？

是东宫里默默生长的一棵树，一朵花？

还是殿下晚上安眠时，身边多出来的那一缕呼吸，一具身体？

现在就连阿莱本身，都成了敌人攻击殿下的一把利刃。

如同心中被重重锤过，阿莱感到有些难受，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目之所及，却见对面院墙上静静跳下一只猫。

那猫花色与辽州阿花喂的竟有些相似，都是三花的，但这只脖子上系着铃铛，明显是被人豢养的家猫。

小猫见了生人也不怕生，迈着轻盈的步伐接近，嗅了嗅阿莱的鞋尖。

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阿莱不自觉地便伸手去摸，却听一个声音，从院墙另一头传来：“抱歉，请问小花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