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殿下,这……”顾青玄的脸色难看,他惊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不停挪移。
仿佛隐没幕后的人一下被提到台前般,受到在场所有人注视的阿莱,更是坐立不安。
阿莱想站起来,赫连嘉把在她腰上的手却将她牢牢禁锢,丝毫动惮不得。
他递给她一双筷子:“吃饭。”
阿莱不安道:“殿下,奴婢……”
赫连嘉筷子一翻,抵住她的圆润嘴唇。
“乖。”
殿下的眼神平静却坚决,阿莱被他所惑,不知不觉接过了筷子。
她不敢看对面顾青玄的表情,只低着头,默默扒了一口白饭。
谁知面前突然放下了一块排骨。
阿莱抬起头,赫连嘉举著望着她:“还想吃什么?”
刚刚,殿下帮她夹菜?!
阿莱整个人呆若木鸡。
王许在一旁看不下去。真是的,殿下要示威做戏,倒也不用到如此地步。
太子殿下这辈子,也就给抚养过他的太皇太后布过菜。除此之外,连圣上都没能享受过儿子这般的待遇呢。
他赶紧上前一步,打算接过这活儿,却被赫连嘉淡淡的一眼,逼退回去。
“不合口味?”赫连嘉问阿莱,他语气淡然,眼看着就要向另一盘菜下著。
阿莱连忙一口将排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示意不用。
再让殿下给自己夹菜,不说对面的顾青玄了,王公公第一个就要吃了自己。
“这桌宴席都是你做的,比起别人,阿莱更当好好享用才是。”见阿莱开动,赫连嘉微微一笑,转头望向顾青玄,“青玄,我这小婢女如何,很能干吧?”
在这种时候,太子竟然唤起了他们以前的称呼。
顾青玄心中一凛,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在院子里盘问小婢女的事,被他知道了?
可顾青玄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就算有个窥探太子私事的错处,可他是准太子妃的哥哥,他不关心太子的后院谁关心?
顾青玄想起在家的妹妹,想起顾家这些天的艰难抉择,顿时有些生气。
他们顾家怎么说,也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对赫连嘉有恩,就算一时退缩,但好歹他们顾家依然选择站在赫连嘉一边,太子殿下再怎么说,也该给够体面才是。
准太子妃还在洛京等着呢,他竟然让一个低贱的婢女堂而皇之地上桌同食?
顾青玄顿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不由开口道,“殿下,这小婢女再能干,与您同桌实属荒谬,即使您有意抬举,也不应做如此惊世骇俗之事。”顾青玄顿了顿,“即便是……妾室,也万没有此道理。”
赫连嘉望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顾青玄试探的话,既无肯定也无否定,只淡淡道:
“孤乐意。”
顾玄青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殿下,您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怎能如此随心行事!您与舍妹的婚事乃是太皇太后亲口定下,且舍妹对您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您却如此抬举一个小婢女,这将太皇太后的遗嘱,将佳芮置于何处!”
“顾家不必逢事便抬出太皇太后。令妹的心意,也未必总如你们所说那般。”赫连嘉微微一笑,眸中却冷光暗藏,“若不忿,解除婚约如何?顾氏才女名满京城,就算不当太子妃,也定然能寻个好去处。”
顾玄青震惊地望着赫连嘉。
突然间,他明白了。
赫连嘉此举,并不仅仅为了给得宠的小婢女出气。
他也不是真的要解除婚约。
赫连嘉在向顾家示威。他要的,乃是顾家完全的臣服。
而顾玄青这时候才发觉,顾家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他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顾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太子,万万不敢有挟恩图报之意。”
赫连嘉望着阿莱小心翼翼的吃相,漫不经心说:“那便好。这些日子孤在辽州自在惯了,已经受不得别人的指手画脚。就算是顾家,也不行。”
顾玄青笑的很难看:“这是自然,君臣之别大过天,给顾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此念想。”
这一顿饭吃的顾玄青如鲠在喉。
原本他还想夸一夸膳人手艺不错,但知道这一桌宴席是出自那小婢女之手后,他也赞美不出来了。
他自以为太子落魄,顾家此举犹如雪中送炭,再加上自家妹妹的感情牌,要拿下赫连嘉,应是轻而易举。
只要赫连嘉成功归京,与顾佳芮成婚,再顺利诞下皇孙……顾家几十年的荣华,应是跑不远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小婢女。
顾玄青看着阿莱,这傻头傻脑的婢女,姿容,气质,才华,无一处比得上自家妹妹的黄毛丫头。
竟然得到太子殿下如此偏爱?
顾玄青回到住处,立刻点起烛火,给洛京写信。
事关太子妃的地位,乃至皇孙,顾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顿饭,阿莱也吃的不甚开怀。
且不说殿下一反常态,对她嘘寒问暖,对面顾玄青那越来越犀利的目光,也让她食之索然无味。
到夜晚入睡之时,阿莱怎么也不肯挨着床了。
她甚至把自己的被子抱在屏风后面的坐榻上,整个人裹成一个球:“殿下,奴婢今晚便在这里守岁吧。”
赫连嘉身着柔软飘逸的寝衣,倚在在炕上一派闲适,闻言望了她一眼:“为何?”
“今日年夜饭,快要折煞奴婢了。”阿莱心有余悸,“奴婢胆子小,禁不住您如此惊吓。”
“惊吓?”赫连嘉不由直起身,淡淡一挑眉,“我吓你什么了?”
阿莱对他的接近表示害怕,他倒是心中有数,只是不清楚其中原因。
昨晚阿莱说出那一番话后,赫连嘉以为是她担忧的是名分,于是今日,便直接将她放在顾家人面前,也算是过了明面。
阿莱的身份,注定她不可能当太子妃,而顾佳芮的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太子妃之位。
只要将顾家压服,阿莱以后的路,便不会难走。
赫连嘉自以为已经安排得当,却没想阿莱并不领情,依然对他敬而远之。
这就有趣了。
见小姑娘像只警惕的松鼠,像搂着自己尾巴般抱着一团被子,站得离他远远的,赫连嘉少有拿出耐心,缓声诱哄:“小丫头,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阿莱支支吾吾:“我……”
赫连嘉道:“你说什么?站太远,我听不清。”
阿莱只好往前挪了几步,走到炕沿。
她鼓起勇气:“殿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