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掌心在他腰后轻托一下,刚要开口,就见少年抬起头。
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丝漫不经心,垮着肩膀,时不时抓几下沾着油污的头发,许是经常弯腰修机器的缘故,整个人看着有点儿佝偻,站在他身边更显得矮小了。
这么好的演技?
凌绝愕然,继而有丝丝缕缕的心疼感觉冒出来。
如他和凌安,没有千百次练习,怎么可能这么自然地融入到锈蚀星上。
而少年能做到,只能说他以前过的日子也是这样。
疯狂、混乱、嗜血、黑暗。
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还要保有澄澈的目光,会有多不容易?
他伸手把叶墨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有他在。
小冯少爷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赶紧两只手紧紧抓住挚友,本想说话,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是个哑巴,又闭上了。
码头上的物资小队已经卸完了货,正在三三两两地坐着抽烟。
叶墨目光飞快地扫过他们。
这些都是真正的底层佣兵,就算隔了些距离,仍旧能闻到他们身上飘散过来的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混合味道。
他们也看到了凌安等几个人,却都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就垂下去。
对他们来说,这几个家伙还不如手里的烟草有吸引力。
只有一个看到踉踉跄跄跟着走的小冯少爷时“嘿”了一声。
“这啥?你们小队那么多钱,还养个瞎子?卖了还值几个钱!”那人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
凌安呸了他一口。
“你家队长卖亲弟啊?”他混不吝地扫了对方一眼,“我看你卖P股还差不多!”
同样的一口锈蚀星本土语,同样的粗鲁难听。
对方撇了下嘴,转身不再理他。
小冯少爷听不太懂这些土话,却察觉对方话里的恶意是冲自己来的,抓着叶墨的手不由用力,身体也有些僵硬。
几人经过那人身边时,凌绝突地一脚踢出去,把先前大放厥词的家伙踢了个跟头。
“你TM……”
那人起身,吐了口啃进嘴里的泥,伸手就摸后腰上缺口的小刀。
凌绝玩匕首的手没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对准持刀男。
那人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猛地咽了几下口水。
“我,我,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之前凌安说“队长卖亲弟”时,他已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把人家佣兵小队里的成员当成了货物调侃。
本来算是小口角,对方要是不依不饶,打一架就算过去,这种事儿在港口几乎天天发生。
没想到,这个佣兵小队的队长竟然有枪!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型号,但对他们这些只能拿刀砍砍杀杀的人来说,枪的震慑力毋庸置疑。
其他佣兵也刷地往后退出几米远。
有枪啊!
这已经不算佣兵小队,至少是中型佣兵团了吧?
他们可惹不起!
“你说我弟是什么?”凌绝问,声音阴沉中带着丝狠戾,让人听着就后背发凉。
大黄牙抖了抖,赶紧陪着笑脸:“是,是,是我的错,我眼瞎,我认不清人,我乱讲的!你放我这一回,再有下次,我把我舌头挖了赔罪!”
凌绝阴沉沉盯着他几秒钟,这才收回枪,带着机械师和“盲弟”离开港口。
大黄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后怕又有些不解地盯着几个人的背影直到消失。
“这是哪个佣兵团的?”他喃喃自语。
最近没听说哪个出名的佣兵团来这边啊。
出了港口,叶墨转头又看了一眼这座港口。
就像个巨大的金属垃圾场一样。
报废的飞船残骸和其他的金属框架被焊接到一起,形成了歪歪斜斜的泊位。
人们来来回回,无不是在为生计奔忙。
“这里的搬运活多被那些零散的小佣兵队包下了,”他又想起在星舰上时凌安的话,“说是佣兵,其实很多也参加了当地□□。佣兵队通知有活干他们就跑来干,没有活过不下去时,就跟其他的□□成员去集市上干点儿敲诈勒索的勾当。”
“呕——”抓着他胳膊的小冯少爷实在忍不住,差点儿吐出来。
“憋回去!”凌安头都没回,压低声音警告,“记住,在这里,别人没做的事,你做了,就会被盯上!”
边缘星土著民不会金贵到连港口混杂的气味都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