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离开港口后，走大街穿小巷，兜兜转转，到了一处满是深坑的地方。

深坑里是不明动物的嘶吼，远处则有座高台。高台和深坑中间修砌了一道涂成米白色的墙，墙体上涂料斑驳，很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的底色。高台上的建筑物是暗金色屋顶，看着就与四周格格不入。

小冯少爷虽然被罩住眼睛，听力还在。听到瘆人的吼叫，头皮都麻了，忍不住往挚友身边靠了又靠，差点儿把叶墨挤个跟头。

凌安眼看少将脸色难看，赶紧勾住贵族少年的肩膀，在他耳边痞笑着出声。

“别怕，就是些吓唬人的中看不中用的傻大个儿，连我们小少爷都能徒手生撕的玩意儿。”

小冯少爷：“……”

啥？挚友也那么凶残？更怕了怎么办？

叶墨确实不怕，他饶有兴致地往几个深坑里看了看。

里面养着的是体型庞大的动物，外形像是现代社会里看过的蜥蜴，但至少有三四米高，有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别靠它们太近，”凌绝低声说，“这些东西叫巨行蜥，体形大，走路迅速，嘴里的唾液有腐蚀性。格雷森把它们养在这儿，是为了守卫总督府的。那边高台上就是格雷森的府邸。”

他们来这里，是假借佣兵名义向总督格雷森买情报的。

倒卖情报这种事儿，不仅黑市上有专门的情报贩子，连总督都插了一脚。

只要给星币。

四人穿行过数个深坑，迎面就是高墙，大门外站着四个守卫，腰间挂着枪，枪套已经磨起了白色毛边，其中一个的带扣断了，用杂色胶带缠着。

卫兵看到来人，并不震惊，只是拍了下身上的枪套，示意他们停下。

“干什么的？”

凌安放开勾着的贵族少爷，笑嘻嘻地走过去周旋。

叶墨趁机扫了眼总督府大门。

远远看时就觉得有些怪异，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应该是哪个报废星舰上拆下来的舱门，把手都断了，门体上有拆卸附着物后留下的金属茬，锈迹斑斑。

收了几个硬币后，卫兵们很快放行，四人走了进去。

叶墨看着凌安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位副官身上竟然能掏出锈蚀星的通用货币。他和卫兵们沟通时有意无意露出来的那把枪纵然破旧，也起了不小的震慑作用。

对卫兵来说，这就是身在某中大型佣兵团的证明。

这种佣兵团买卖情报是基操，出手大方，是总督府最受欢迎的那类客人。

正想着，头顶被揉了一把：“想什么呢？我们到了！”

他们走到了高台下，仰头看去，高台离地至少十几米，由一台吱嘎作响的破旧电梯传送。

四人站了上去，电梯缓慢上行。

大门外的几个士兵好像在分硬币，围在一起吵闹不休。

到高台上后，梯厢猛地震动一下，电梯门打开，几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条由通风管道改造成的走廊，里面充满了劣质香薰、腐败霉味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的混杂味道。

小冯少爷紧紧抿着唇，用力控制呼吸，压制着身体里不停上涌的作呕感觉。

他以为来锈蚀星录一些素材不是很难的事儿，最大的牺牲无非穿件破烂衣服，装成瞎子哑巴。

没想到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四个人顺着走廊一直走，走到卫兵们告诉他们的那个叫镜像大厅的地方。

四面的墙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全息镜片，有的镜片污浊不堪，有的镜面上存在裂痕，形状也不统一，花里胡哨。细小的裂痕、剥落的涂层无一不显示出这些镜片全是收购的二手。

所有的镜中映出的都是帝都星那边的虚拟景象。

金碧辉煌的大厅，觥筹交错的盛宴，流光溢彩的模糊身影，充满了奢华高贵的气息。

叶墨想起凌安先前说过的一句话：“格雷森这个总督自从被流放到锈蚀星后，做梦都想着能再回到帝都星。”

这是……知道愿景无望，所以干脆就给自己造了个仍旧身处帝都星贵族圈的美梦？

镜像大厅中央的办公桌后，坐着个肥胖的身躯。见他们进来，胖子站起来，发出鸭子一样嘎嘎的笑声。

“哎呀哎呀！这不是雷队长吗？久仰久仰！盼你们好久啦！”

叶墨：“……”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一般。他们的佣兵团是临时捏造的，这都能“久仰”？

凌绝没动，凌安吊二郎当地上前一步，胡乱抓了两把格雷森的手。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亲爱的总督大人吗？盼你……的情报好久啦！”

格雷森·莫克圆得像过度发酵的面团一样的脸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原样：“你可真爱开玩笑，哈哈，哈哈！”

想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问候词改几个字就当面返还回去的。

叶墨忍俊不禁，低头用余光看了看总督大人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