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的短命鬼，也值得你崇拜？”凌振海声音冷得像冰。

凌霁的脸涨得通红，热血上头让他忘记当初母亲的叮嘱，扬声顶撞回去。

“堂哥是您的亲侄子，是帝国的大英雄！您怎么能……”

话未说完，就被凌振海冷笑着打断。

“英雄？英雄能当饭吃？能当钱花？凌家要是靠他，早就垮了！”他猛地转头盯视莉莲，“还有你！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当初头脑一热进了机甲系，现在还在做梦！”

莉莲手一抖，筷子掉到桌子上。

她急忙把筷子摆好，低声下气地说：“次长大人，孩子还小……”

和凌振海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心知这个男人处于盛怒中时只能顺着来，绝对不能反驳。

虽然这次不知道凌振海抽的什么风，但以他平时最爱听的官位相称应该没错。

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

凌振海的火气丝毫不见减少。

“小？成年礼都办过好几年，你还说他小？果然‘慈母多败儿’！没事就看看你亲哥凌照，他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开始为家族争取实际利益了，走在外面谁不夸一句‘后继有人’？你呢？我就没见你给我长什么脸！”

凌振海的话让凌霁脸色煞白，一向亮眼的金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父亲，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男人吗？

不，他面对的是一头暴怒的狂狮兽，每个字都从咬得嘎吱作响的齿缝间吐出来，像是恨不得立时把他撕碎。

他嘴唇动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堂哥是大英雄……”

“哈！”凌振海讽刺地笑看他，“那么喜欢你堂哥？他二十二岁时可是全能天才，第一军校的双子星，指挥、战术、后勤，无一不精。你呢？你除了会开你的破机甲，你还会什么？一个只会蛮力的莽夫！”

“振海！”莉莲忍不住站起来，厉声喝了一句。

男人目光转向她：“怎么？知道我要被外放，就变脸了对吧？这些年霍克家族没少在我手里捞好处，现在看我马上离开帝都星，这是装都不装了？大废物生的小废物，我当初怎么就答应霍克家收了你？”

说完他一脚踢翻碍事的椅子，气冲冲出了大门，连句交代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莉莲的心都在抖。她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这些年谨小慎微，从没奢求过其他，只希望儿子能快快乐乐成长就好。

没想到最后在凌振海嘴里，她们母子俩成了“大废物生的小废物”。

看着儿子脸色惨白僵在原地，莉莲的心疼得几乎要碎掉。她走过去，抬起手臂努力想给儿子一个温暖的拥抱，却被躲了过去。

凌霁声音颤抖，甚至带了丝哭腔：“妈，爸他……”

莉莲嘴唇动了动，刚想安慰儿子说他爸爸只是心情不好，其实心里还是爱他的，就听到了儿子的后半句话。

“一直都是这么看堂哥的吗？不知道活几年的短命鬼？”

满是委屈，却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那个身体一向不好却每每拼杀在战场第一线的堂哥鸣不平。

莉莲心里微震。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凌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妈，堂哥是英雄，是帝国的大英雄。我只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这也有错吗？”

成为……凌绝那样的人？

莉莲眼神变了。

凌霁的话让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突然想起黑鹫，想起飞羽。

想起光脑里那条加密频道，那几条不显示来源的讯息。

如果儿子一直按照他理想中的路走下去，将来会不会母子俩站在对立面？而她为了自保某一天无意中泄露出去的消息，会不会阴差阳错成为儿子的催命符？

一想到这种可能，莉莲猛地打了个寒颤。

“妈？”

莉莲勉强扯起一抹笑：“霁儿，你父亲很不喜欢你堂哥，先前我们约好了不在他面前提起。但现在妈妈想问你一句，你真的选定你的路，就算你父亲不赞同，你也会走下去不回头吗？机甲系毕业生必须上战场，可若你改了主意，妈妈会想办法帮你转文职。”

“不后悔！这条路我从小就选定了，我们第一军校的校史馆里面的‘双子星’之位，我也想试一试！哪怕最终没有成功。我不想留下遗憾。”

莉莲静静地看着凌霁，看了很久，看到他都有些不安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重新露出笑容。

“好！不论你决定做什么，记住，你的身边一定有妈妈陪着。”

身为母亲，她将永远和儿子站在同一立场。

儿子视凌绝为英雄，想走他的路，那自己即使护不了凌绝，也绝不能成为害死他的帮凶。

这一刻，她和“黑鹫”割裂的心无比坚决。

只是，光割裂开怎么够呢？

“黑鹫”无孔不入，就算她不再提供消息，不能保证“黑鹫”不会通过别的渠道伤害到她的儿子。

除非，“黑鹫”永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