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儿子平时看着多智又沉稳,可真要遇到什么事儿,没有凌家在背后撑腰的话,早就乱了。
他不是能领凌家一路走下去的人。
凌家在,他能做出不错的成绩;但让他引领凌家,相当于把几百斤重的大锤压在几岁幼儿肩上。
大儿子倒是足够沉稳,能力也足,眼光独到,找的妻子相当给力,就是这夫妻俩的运气不怎么样,生了个自带煞气的孩子。
这些年,如果不是凌家庇护,那孩子根本长不大。
凌啸天的手轻轻抚摸手杖上的乌金花纹:“你在和你大哥比?”
凌振海心下已经怵了,却咬牙盯着父亲,一声不吭。
“你想说我偏心是吗?”老人又问。
“没有,”凌次长硬着头皮说,“身为家主,为的不是一家一人,这是您在我小时候跟我说的,我一直记着。我就是不明白,我二十三岁进军部,一直兢兢业业,大大小小的奖章能挂满全身,谁不说我为人周全,能力出众。我的儿子凌照,女儿凌雪,精神力等级高又稳定,放在哪都称得上‘后起之秀’?我们这一家子,到底哪里比不上大哥?”
“比不上?”凌啸天语气低而缓,不急不躁,似乎根本没把二儿子的不平放在眼里,“你和你大哥各有长处,不用比。”
凌振海精神一振,眼睛亮了起来。
“你二十三岁进军部,那你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开始上战场吗?”凌老爷子问。
“十六岁。”凌次长很快回答。
他和他大哥虽然同在军部,但走的不同路。他大哥和侄子以军功为晋身资本,他和一双子女则走另一条晋升路线。
“你大哥第一次上战场时,为了一个补给节点,穿着机甲在真空里足足漂了四十二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在那四十多个小时里怎么熬过来的,他回来时只说了一句‘任务完成’。”凌啸天喟叹着说。
“机甲舱里不是有氧气输送……”凌振海不知父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事,说了一句。
那件事已经被写进小学启蒙课本里,大哥也享受到万众敬仰的目光,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不服气地想。
“你二十三岁进了后勤,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份前线批文。当时你拿着那份批文跑去贵族院,跟那些老滑头们磨了三个月,”凌啸天继续,“最后,你把批文直接摔到我桌子上,说‘凌家凭什么受这种气’!”
凌振海喉头微动,没出声。
他没想到父亲竟把自己和大哥第一次的任务情况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他说的话都能复述下来。
凌老爷子看着二儿子的表情,心知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用意,不由有些失望。
“身为家主,要能扛着整个凌家,要等得起,忍得住,扛得下。你觉得比起你大哥,你是能等,还是能忍?”
凌次长愣住。
“等?忍?”
“对。现在你说,换你坐这个位置,你会把家主印交给谁?”凌啸天目光炯炯地盯视着他。
“你刚刚提到你的孩子,”老人冷笑一声,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定格在舒缓舱里一张侧脸上,“老二,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会绝后?”
凌振海脑筋转得飞快,猛地想到一种可能:“父亲,您的意思是,大哥他在外面……”
“别拿你的龌龊想法去揣度你大哥!”凌啸天动了真怒,很快语气又和缓下来,“你知道当初那孩子生下来,我为什么会给一个‘绝’字?”
绝后。
凌振海想。
他这些年都是这么想的。
煞气缠身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大,大哥要是不想办法再生几个孩子,可不就得绝后。
“空前绝后。”凌啸天说。
凌振海的眼睛骤然睁大,满脸震惊。
父亲他对嫡长孙就这么寄以厚望吗?哪怕活不长,也认为他空前绝后?
“谁告诉你他活不长的?”凌老爷子继续说,“这些年,我们凌家在等,我在等,你大哥大嫂在等,绝儿也在等。
“当然,你也在等。我们在等一线生机,等转机,而你,”老人苦涩地笑笑,“你在等他死。我们凌家不许内斗,对外只能有一个声音。你确实没亲自出手,却只等着占便宜,还想落个好名声。”
“转机?他不是在等死?”凌振海瞳孔紧缩,很快意识到失态,补救说,“我没想他死!”
“你只是在想他死之后的事!”凌老爷子一语中的。
老人伸手把光幕收起,站起身慢慢走到二儿子面前,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其实没错。但你错就错在,你把‘之后’当成了‘必然’。振海,你大哥大嫂在军部身居高位,身为远征舰队统帅,多年没回帝都星,为的就是替绝儿挣得一线生机。我举全凌家之力护住他,不光因为他是我的嫡长孙。
“别再让我听到‘绝后’两个字,诚如你所说,凌家不缺继承人,可你,却实在欠缺了耐心。”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充满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