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什么呢？”凌绝一眼看出叶墨的不安分。

少年抿着嘴唇笑了笑，若是放在从前，男人或许还会被他的笑容骗到，觉得他怯弱又谨慎，现在却知道他胆子大得很，且不如看起来那么纯良。

不然不会不加思索就提出帮自己杀人。

……更爱他了怎么办？

叶墨看了看苏管家，又转头看凌绝：“他有话想和你说。”

苏管家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轻咳一声：“家主说，请少主您晚一点儿过去。等他和二先生聊过之后。”

说完，他就退回到黑暗中离开。

一边走一边摇头。

唉，少主哪里都好，就是这个……有点儿不够克制。

不管怎么说，小少爷还是一身孩子气，都没成年呢，怎么能直接下手呢？

啧，真是让人不忍心，小少爷明显什么都不懂呢。

感慨完，他随手在光脑上把待办事项的最后一行点了点。

很好，全部完成，接下来就剩本日的日常了。

议事厅里，凌振海站在一边，低垂着头。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但是已经皱皱巴巴，不复先前的挺括，领口被冷汗黏在颈侧，身子微微勾着，冷丁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被拎出水面垂死的鱼。

议事厅里除了他，就只有坐在上首的父亲，凌家家主凌啸天。

顶灯的灯光落下来，给凌啸天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一手支着乌沉沉的手杖，另一只手则在面前的光幕上触了一下。

很快，那里就显示出艾森施塔特伯爵府地下货仓爆炸后的红外残影，一遍遍地不停循环着。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凌振海却觉得肩头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压弯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腰杆。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要放弃他吗？

可……可他分明和艾森府的爆炸事件毫无干系。

他的嘴里泛起了苦涩，同时还有些愤愤不平。

如果这次被牵连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凌振山，父亲还会这样吗？

明明……

“父亲……”他有些艰涩地开了口，“这都是意外，那个货仓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倒卖报废品，还找了那么个……”

他没再说下去，谁都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看不起艾森施塔特伯爵，觉得那不过是个靠祖上和兄长的荣光捡便宜的家伙。

“我没说你做了。”凌啸天语气很淡，却让凌振海松了口气。

果然，父亲还是了解他的，知道这件事不是他的手笔。

老爷子手指微动，光幕上的图像从艾森府货仓变成了军事港外的袭击，那个紧闭双眼生死不知被副官护着的正是他迄今为止还躺在舒缓舱里的大侄子。

“这也不是我！”凌次长再次出声，“我怎么会对自己的亲侄子……”

“确实不是，”凌啸天叹息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老二，别忘了，你姓凌。”

凌振海垂着的眼神有瞬间散乱。

“凌家的继承人，需要能整个负起家族的重担，拉着它走得更远，而不是耽于内斗，只知道争权，甚至吃里扒外。老二，你心里怎么想的，又做了什么，我很清楚。你要记住一句话，凌家对外，永远只能有一个声音！”

凌振海猛地抬起头，看向上座的老爷子，青白的嘴唇有些颤抖。

“内头？争权？吃里扒外？一个声音？父亲！难不成，在你看来，我真的就比大哥差那么多，哪怕凌绝他死了，大哥绝后，我们这一支也进不了你的眼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尾音猛地挑起，散溢出长期以来压抑着的愤懑和疑问。

凌啸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沉默幽深，就像微波不兴的古井，直直地落在凌次长的身上。

带着莫名沉重的压力。

凌振海话说出口，激愤之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在这种眼神下散去，只觉得冷白灯光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剑，让他忍不住想移动脚步，躲到阴影中。

凌啸天看着儿子颤抖的嘴唇，又看看他微微抽搐的指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