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解离型身份障碍,主要是由于主体经历了多重或是持续性的极端创伤。因此,为了要将意识从难以承受的体验中分离出来,过度使用了大脑的防御机制,形成多种人格承载特定的记忆、情绪,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多重人格。
“当然,解离也可能会有其他的症状。比如会彻底遗忘那些产生创伤的瞬间,或是把正在创伤时刻的自己脱离出来,这样在事后回忆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旁观者一样观察着那时自己的情感和思想,但是,并不会将产生的伤痛带入到主体的身上。
“而工藤君现在的表现,显然已呈现出了人格分离的症状——每个人格都带有各自的一部分情感,也各自对应着他这个主体所经受的不同创伤。尽管现在所能接触到的两种人格,即渡边新一君和江户川柯南君,在数量上还算不上多,但并不代表他所经历过的创伤就不够极端和深刻。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进一步与这两位人格进行交流,才能决定是否需要用认知治疗以外的手段。如果能逐一攻破,让解离的身份彻底消失,或是回归主体的话,当然就是最好的结果——以上就是我的初步诊断。”
市谷医生的声音像在梦里一样遥远。
清晨的阳光迫不及待地从窗帘后面钻进了这个房间里,也驱散了她脑子里回响的市谷医生的话语。此时此刻,她一个人蜷在床上,目光怔忪地望着那束光,耳边是长久的阒寂。
偶尔有开关门的声音,来自同一层楼的住客。
起得真早。
她在心中佩服着这些早起的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终于决心坐了起来。今天大概是个艳阳天,因此就算是清晨的一缕光,也足够让她看清这间不开灯的空间里的种种陈设。
借着这点光,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自己的外衣穿上。
新一已经回去了,大概也像她一样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只是临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给出她想听到的回答,只留下了一句“我没事”后,就打着哈欠离开了她的房间——离开的时候还不合时宜地加上一句“灰原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笨蛋……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随后坐回床边。
那个时候……
她听闻他想要继续当侦探的那个时候,曾真的以为他回来了。
在她的心中,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天生就是和侦探二字一起降落到这个世界上的。
和她所喜爱的科学不同,侦探的世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机和威胁,血淋淋的凶案现场背后掩藏着人心最恶毒的颜色。而侦探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恶毒揭露,再送入法网之中。
因此,像侦探这样的职业,越负盛名,就越容易吸引周遭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他越被称赞为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就会承载着更多行凶者的怨恨和惧怕。
成为灰原哀的起初,她喜欢观察他,看他是否有哪怕一瞬间有过一丝松懈和后悔——无论是选择成为侦探,还是与那个可怕的黑衣组织为敌。
但都没有。
他毫无疑问是为了成为侦探这个信念而生,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流动着正义二字,因此总是第一时间冲向那些汇聚着恶的场所,一次次信心满满地说着“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一次次坚定地揭露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热爱,让他从未因危险而犹豫停驻。
嘛,也就是这样正义感爆棚的笨蛋,才能把曾经身处黑暗的自己拽到阳光之下吧。
但是啊……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经历了极端性创伤之后,与曾经视同生命般热爱的东西解离了。
志保揭开瓶盖,饮下天亮以后的第一口冰水。
手指在晦暗中微微颤抖着,昭示着身体中的某种不和谐。但她习以为常。
极端性的创伤……吗。
她一开始也以为,那是由毛利兰引起的——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这位青梅竹马和女友,有着足以动摇那份信念与热爱的分量。
但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欺骗与隐瞒如同逐渐堆积的火山,底下躁动的岩浆变作了一颗随时将在终点引爆的定时炸弹。于是,就在终点,那个工藤新一用尽浑身力气奔赴的终点,成为了岩浆喷薄而出的阙口,铸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道考验。
然后,“渡边新一”便诞生了。
这半年来,她一直用宫野志保的身份给他写信,每月一封,从未间断。起初是市谷和阿笠博士的请求,想要让她这个见证者唤醒工藤新一对江户川柯南的身份认同,提醒他与那位小小的名侦探不可分割的联系,并再一次正视他与毛利兰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如果渡边新一的出现,毫无疑问是因为毛利兰。那么,江户川柯南又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又喝下一口冰水。凉瑟的液体掉进胃里,给疲劳的身体送来一股激灵的冷意。
在渡边新一与江户川柯南以外,还有一道她在意的影子。这影子她只清浅地接触过一次,因为信息不足,也从未给任何人说起过。
就连市谷和藤原也不知道。
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着7点27分,就算是在日本的冬季,也的确是该天亮的时间了。
志保将喝了小半的水放回冰柜,又从包里找出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接着简单收拾了一番自己的随身用品,走出了房间。
她又很快敲开了新一的房门,后者果然一脸倦意地站在门内,看样子,也是睁着双眼熬过了后半夜。
“早上好,工藤。”
“灰原,早……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点头。
他霎时窘迫地揉了揉头发:“抱歉,我现在就收拾,等我5分钟。”
“工藤。”
正关上的房门又顿时停住。
她看着他略显急忙的眉宇,安抚似的摇摇头。
“不用着急。不过,记得带上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我们今晚——可能不会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