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梦推我去餐厅的路上,不出意料地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毕竟坐轮椅还作如此精致的打扮,背后肯定少不了什么励志的故事。
但是相比来的时候,现在的我倒是没有余力社恐发作了,刚才照镜子引起的解离状态还没有完全消失,导致我对路人投来的目光只觉得一阵阵恶心,只想快点见到陆景和,在与他的对话中重新找到自我定位。
餐厅位于6楼的一角,外围区域是气氛看上去比较随意的露天式,靠窗则是半封闭的双人包厢。
程梦在向服务生打听了陆景和所订的包厢位置后,径直越过周围客人略带惊艳的好奇目光,推着我往窗景最好的那一片走了过去。
作为这套造型的设计者,她的从容其实是对自身专业能力的一种自信,这是她立身于此的基础;相比起来,只身来到这里的我则什么都没有,只是被各种不断发生的事情推着往前走,作为整个故事运转的齿轮,随时都可以被替代。
心情郁闷着,我烦躁不安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夜景,想以此缓解,一抬头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景和——
他正托腮望着窗外出神,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摆有精致餐具的桌面上,突兀地冲天立着2杯挂满水珠的奶茶,显然是买了有一段时间;
对面的座椅已经被撤掉了,只留下一个宽敞的空位,足够我开着轮椅在里面360度旋转。
陆景和线条修长的眉睫在都市灯火与餐厅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周遭氛围的影响,我觉得他此时的神情异常温柔,仿佛透过都市的喧嚣,看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幸福光景般,带着股说不清的孤独与忧愁……
内心一下子安定下来,视线不自觉地被牢牢吸引,我久久地停在原地,注视着宛如宗教画中气质纯净的祈祷者般的陆景和,忘记了思考。
“陆总他好像等了您挺长时间的……趁他没注意,您要不要偷偷过去给他个惊喜?”
程梦注意到我的失神,随即趁着气氛小声在我耳边提议道。
我愣怔着点了点头,着魔般不由自主地操纵轮椅向陆景和靠近。
“姐……姐?”
然而还没前进多远,陆景和就从玻璃窗的倒影中察觉了我的姗姗来迟,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想招呼我,却在看到我的一刹那突然失语。
我看到他透紫的瞳眸像被光芒照亮般,从眼底渐渐生出了一种虔诚的欣喜。
他就这样静静地与我相互凝望,几乎没有表现出惊讶,就好像早已在心中描摹好了我出现时的模样——刚刚只不过是借走现实的一缕神魂、落下了最后圆满的一笔。
“和我想象中一样,很适合你,”
他一边微笑着说道一边站起,稳步走到我面前,俯身向我伸出了手,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与如此动人的你共进晚餐呢,My little princesess?”
促狭地眨了眨眼,陆景和故作正式地向我发出了邀约。
“你……你就别捉弄我了,陆景和……”
他不正经的样子将我拉回了现实,想到程梦还在一旁,我只能低声抱怨着,难为情地把手递给了他。
“小姐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程梦看陆景和心情好,也跟着调侃起我来。
这说不定也是她业务能力的一部分,不过看她那笑容倒像是早就一个人偷偷磕了很久的cp,回想她之前对我一见如故的亲切举动,说不定从陆景和带我过来之前就已经……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她见我好像已经察觉了某些事情,就很快地向我们致意道别了,将分寸拿捏得很精准。
我随即也被陆景和带到了对面的空位上,他用纸巾将奶茶杯壁上的水渍擦干,一本正经地问我想喝哪种口味,顺便熟门熟路地跟我介绍起各家店最近的联名活动和新出饮品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女主聊这种社畜话题。
我本想就此反手调侃一下他的“亲民”,但想到自己并不了解女主和他过去的相关日常,搞不好会露馅,就撇开了这个话题。
也是,以陆景和的性格,会有这种反差才是正常的。
“这就是你说的吃饭逛街吗,陆总?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意图了吧?”
我抱着奶茶一边吸小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发问不要显得那么刻意。
“就是单纯放松一下啊,姐姐~明天就要漂海上了,现在当然要抓紧享受一下陆地生活。”
他倒是没动自己的那杯,招来店员说人到齐可以上餐了,好像也在借此机会打哈哈,
“非要说有什么别的用意的话,就是想和你提前适应一下船上生活。到时候免不了要跟同船的人打听消息,不融入享乐主义的圈子是很难让他们放下戒备的。”
“不过我没想到姐姐你会突然变成社恐——看来提前适应还是有必要的,我们的社交人设又要调整了。”
“社交人设?你是说我们上船之后要扮演的身份吗,你都计划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忍不住好奇。
“刻意去演的话反而会很生硬,再说就以姐姐你现在这个社恐的状态,还是别勉强自己了,到时候顺着我的说辞简单应付几句就行了。”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解释道,但那漫不经心、侃侃而谈的欠揍模样很难让我不怀疑他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又耍我?陆景和,我不说你,你是不是还要瞎编之后要扮什么夫妻情侣之类的……”
我很无语地盯着他,表情应该和游戏里女主的标志性“生气盯”相差无几——说实话,虽然我们的人生经历截然不同,但在对付陆景和这个幼稚鬼的态度上应该是高度统一的。
“嗯?难不成姐姐你已经幻想过了?要是担心船上生活无聊,也不是不可以用角色扮演打发时间……”
陆景和一边笑眯眯地装傻,一边熟练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向我伸过来,
“别光顾着问问题,主菜都上了先尝尝?”
看到切面鲜嫩多汁的牛排,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发慌了,在医院时因为喉咙受损很多东西都吃不了,现在食欲的开关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你吃你的,我自己……”
不过在这种所有人都很体面的餐厅里接受陆景和的投喂我还是有些挂不住脸,于是一边回绝一边埋头就要去切自己的那份,可拿着刀叉锯了好几下都没能把不知道是肉筋还是肉皮的部分给切断。
“我觉得姐姐你现在还是更适合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人设~”
我的狼狈似乎也在陆景和的意料之中,他又晃了晃叉子上的牛排,试图引诱我,
“放心,没有人在看我们,只是任性一次没关系的……”
姿态慵懒地撑起了下巴,陆景和以近乎蛊惑的语气低喃着,将叉子上的牛排伸向我,从容地等待着我主动张嘴接受他——他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嘴唇上,那神态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逗。
“不必了,谢谢,”
他越是想拿捏我,我越是反骨发作,干脆一叉子下去把整块牛排都插了起来,就着盘子开始啃,
“还是这样子吃比较痛快。”
我咬牙切齿道。
陆景和显然没想到我会出这招,睁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投喂失败的那块牛排送进自己嘴里,说:
“你变了,姐姐,没想到你居然不惜自降身位跟我较劲……”
“哦,让你幻灭还真是不好意思啊,陆景和。”
我毫不客气地反击道,熟练地用虎牙将牛排撕扯开、嚼烂、吞进肚里——
平时工作出外勤,自己省钱带的寒碜便当经不起细嚼慢咽,有时候忙起来连筷子都忘了拿,于是渐渐就习惯了手嘴并用;虽然不太雅观,但一个人也不怕丢脸
——既然陆景和说了没人在看、任性一次也无妨,那我就大胆做自己好了。
“没有啊,姐姐,你在我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