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名的不安与无言的茫然中,左然再度投入了他的工作——
“你要去哪里,夏彦?”
黑暗中,扬笑挡住了夏彦的去路,
“你的身体……至少跟她解释清楚再走吧,留下遗憾就不好了。”
注意到对方正紧紧攥住一只手臂,不住地微微颤抖时,他的语气不禁软了下来。
“扬哥……我后悔了,”
夏彦垂下头,将半边无力的肩膀靠在墙壁上,沉默半晌后轻声说道,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告诉她。”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话就变得很短很轻,因为一边忍受着身体的疼痛,一边犹豫着努力试图割舍。
“你又说这种话了,夏彦。”
扬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扶住他,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命运的重负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压在当年那个阳光少年的肩膀上,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幸福不断地压垮。
这世界上明明还有那么多死有余辜的家伙,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分担一点不幸。
“让我走吧,这也许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然而他的手没能触碰到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夏彦的身体才刚刚找到倚靠就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向后踉跄半步,恰好避开了他。
“难道……你不会打算把药都用在那个时候?夏彦,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不是疼痛耐受性的问题,你会……”
他异常衰弱的平衡感终于让扬笑意识到了背后藏着的某个疯狂意图,作为医生,他实在无法允许这种非人道的自我折磨发生在自己眼前,尤其是在这个像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身上。
“我都知道!”
激动中,被他抓住衣领的夏彦为了挣脱开来,有些迟缓地抬起一边的单臂试图挡掉他关切的双手,身体却随即因为无法掌控的发力再次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但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许是如今这副无力的狼狈姿态再一次触痛了他情感上的防线,夏彦一直平淡如枯木的声音里开始涌现出脆弱的不甘,喉结微颤间,他忍不住对外发出了那个既像是乞怜、又像是质问的疑惑声。
面对这个问题,扬笑说不出话了。
“咳咳……”
“二位,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黑暗的病房外,黯淡的走廊灯光缓缓映照出一个夺目的雍贵身影。
“莫弈?你不是在……”
夏彦在认出来者时忍不住惊讶道,同时有些吃力地扶着墙想站起来。
扬笑急忙帮着去扶时,对方也已走上前来,利落地伸出白玉般光洁的手掌稳稳地支撑住了夏彦的身体。
“我这边的工作比左然要顺利不少,目前已经告一段落,正好陆景和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我就过来了,”
莫弈一边简洁地答道,一边用镇静的金眸不动声色地将夏彦的种种症状收入眼底,随即眉头微蹙,
“这次的行动,我也会参加。”
“莫弈,你的意思是……”
夏彦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
“嗯,已经取得合作了,我说过,单凭你一个人的武力是不够的。夏彦,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养精蓄锐,好在关键时刻化为她身前的那柄利刃。”
莫弈微微颔首肯定了夏彦的希望,接着冷静地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意见,那毫不动摇的理性在扬笑看来有些近似于冷酷了,毕竟正常人很难做到对病人的痛苦无动于衷。
然而夏彦却因为他的话一扫脸上的阴霾,忍痛勉强微微一笑道:
“想不到我也有被你说教的一天,莫弈。谢谢,你来得很及时。”
“举手之劳而已。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见他眼瞳中重新燃起了光亮,莫弈淡淡一笑,简单向二人致意后翩翩离去。
“少爷,真的不探望一下小姐就走吗?”
车上,奥吉尔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正优雅落座的莫弈,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是她,就不会乐于看到他人出于廉价的善意跑来围观自己的病痛。与其投以无用的同情,不如从根本上施以助力,”
莫弈扶了扶眼镜,看向自己刚刚离开的那间病房,眸光流动间意有所指道,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