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难道是想追查爆炸的那件事?
可是以简遇的作风,应该会把现场痕迹处理得一干二净,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收获,不然早就进局子了。
除非……是他自己又想要回到现场?!
我忍不住惊喜地看向陆景和,他笑着点了点头,抬起的指尖又戳了戳我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说:
“终于笑了,你还真是认钱不认人呐,姐姐~”
这一回不再仅限于玩笑了,从他注视着我的、温柔而伤感的眼神中,我能看到他对我重燃希望的鼓励与怜惜。
那与夏彦坚定的守护、同担痛苦的决心不同,是另一种超世俗的共情与生命力,让我感觉自己正被指引着从苦痛与绝望中更生。
“唉,虽然很不想在姐姐你面前为他们说好话,但这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然而还没正经一会儿,陆景和就又变回了往常那副幼稚鬼的模样,努着嘴不情不愿地开始向我补充NXX调查组其他三人的行动——
“毕竟对于那种级别的邮轮来说,发生爆炸一类的安保事故可是极大的丑闻,更不用说船上存在违法交易的事情也被哈斯普兰家族曝光,”
也许是看出了我对过去发生的剧情不是很熟悉,他不厌其烦地耐心解释起来,那口吻就像在讲述一个距离我十分遥远的社会派本格推理小说,缺乏在场的紧张感,对卧病在床的我来说是恰到好处的节奏,
“所以,为了使邮轮摆脱负面舆论的持续影响,这次重新投入运行,运营方和海关对乘客的身份审查自然也会更为严格,防止某些‘危险分子’故技重施、再度混上船。”
“我当时让温辰打听了一下,据说包含拍卖在内的所有商业活动全部都要备案,那审批周期堪比地产开发,唉,听着就头疼,最后还是找了莫弈帮忙——当然,这不是说我的人脉级别就够不上他那个关系户,只是——你懂的,姐姐,这种事找他会比较有效率。”
不得不提到莫弈,陆景和特意看了我一眼,为自己澄清的同时暗戳戳阴阳了一句,显然在求人办事的过程中没少受到对方的“凡尔赛”攻击。
我不禁莞尔,眨巴着眼睛催促他赶快说下去,内心却忍不住怀念起NXX调查组的修罗场日常来。
“说到这里,你也许已经猜到了,最先开始关注普路号重启一事的人是夏彦——原本因为缺少证据,我们没法借用国安的力量对简遇进行调查,只能绕着弯做些旁敲侧击的人际关系追索,被那个狡猾的混蛋耍得团团转,”
陆景和见我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这才缓缓地提起了夏彦,明快的语调不自觉变得低落,似乎也在为他的事感到难过,
“夏彦他……可能是在你出事以后就一直背着我们独自进行调查——说实话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很糟,也不太能听得进周围的关心,我想他也许是在独自调查中受到了什么更直接的刺激——消息一放出来,他就参与了国安部和海关的联合排查行动,这才抓住了简遇的马脚。”
夏彦……原来那是他的病!
陆景和的话让我忽然意识到,之前的事并非我想象中的“替身文学”,而是夏彦的病,就像不久前更新的游戏主线中,他差点因幻觉带着女主一起从楼层坠落一样。
他的病又发作了,也许是我瘫痪的惨状让他痛苦得无法承受了……
如此说来,其实那个时候,他也一直在无意识地向我“求救”,希望我像过去一样理解他、安慰他,稍稍减轻些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命运重负——
在他的视角,从我被注射NXX、到突然瘫痪、生命危在旦夕,应该是一次次天崩地坼般的重创吧——
但我的眼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愤世嫉俗和自怨自艾。
我太自私了,明明他背负着的命运比我要残酷得多……
没错,这里已经不是二次元的游戏了,夏彦他也不再只是阳光体贴的竹马,或只是坚忍强大的国安特工——
他是活生生的人,和我一样,也会痛,也会害怕。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是因为人性下意识的趋利避害吧。
当真正身处其中时,哪怕是铁血夏推的我也还是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爱,一边对他发出的求救信号袖手旁观、大言不惭地施舍着廉价的安慰。
陆景和的描述好像终于让我看清了,在穿越后的这段日子里,那些我自以为解脱、根本不在意的时候,夏彦是如何独自一人拼命地扛下了所有。
也许从那一天之后,他侦探事务所的灯光就彻夜不息,哪怕因精神上的打击而病痛频发,也不敢停下寻求生机的步伐……
“夏彦……他在哪儿?”
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在陆景和震惊的注视下起身,张嘴强行撑开了血肉黏连的咽喉,以含着血与泪的声音追问夏彦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