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拉起我,我习惯性地想借力站起来,结果只是像翻不过身的王八一样换了个方向狼狈地瘫倒在地。
他见状,如同看到战场上飞溅过来的新鲜血肉般立即避开了眼神,垂头轻声道“别动,我来就好”,随即沉默着将我抱回了病床上。
我想问他实情,但他黯淡的状态让我问不出口,只能看着他熟练地卷起我病号服的裤腿,查看膝盖上的伤势。
“只是蹭破点皮,不疼的。”
我傻笑着找补了一句,试图激起他乐观的情绪。
“嗯,我知道,”
他从旁边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一手支起我的小腿,开始机械性地为我上药,垂着的眼睫安静地扑闪着,像一对失去生气的蝴蝶翅膀,
“有段时间,我的手也是这样,感觉不到疼痛。”
一句话噎得我没法接嘴。
但我也很快从他的话中明白,自己的腿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是NXX的后遗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隔了几天才发作,而且一发作直接干掉了两条腿,可能就像杨笑当时说的,在那种大剂量的注射下没有当场死亡或者疯掉就是个奇迹了,不能按常理去解释。
“既然你的手能好转,我的腿也一样啊,被注射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现在也一定会……”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试图以此继续安慰夏彦,却直接被他打断了。
“别说了,”
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夏彦哑声阻止了我的盲目乐观,抬起头时通红的眼中已泛起了一层泪光,
“事已至此,我已经想好了,不会再让你继续冒险。”
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骤然升起的绝望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腿好不了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目睹他长久的沉默时终于明白了现状的残酷,
“不会吧,夏彦,你是说你要让我就这样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我难以置信地轻声追问他,他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连看都不敢再看我。
“看着我,夏彦,”
我用双手捧起他的头,手指摩挲着他的鬓发,想让他变回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们不是约定过,遇到任何困难都要一起去面对的吗?告诉我,你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就算腿动不了,我还可以用这双手……”
“不,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仿佛受到某种惊吓般,他条件反射式地抚上我寻求安慰的手,无措地看了我一眼,勉强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却因此丧失了对眸中泪水的控制,它们如同星点雨珠,轻轻落在我的小腿上,没能激起丁点儿感觉,
“不仅仅是腿,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
尽管他的声音细若柔丝,却引起了我一阵眩晕的耳鸣,我不自觉放开了他,双手挣扎着抓住身下的床褥向后退去,想要躲避那句宣判。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彦见状立即追了上来,俯下身将手掌压在我挣扎摸索的双手上,半带强制性地从手背与我十指相扣;他垂下头近距离注视着我,眼神疼惜,却带着坚定的悲伤,不再允许我任性的自欺,只是继续微笑道,
“等你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在他眨眼的瞬间,又有一串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眼角边,明明是十分温情的场景,但从他瞳孔的倒影中,我只能看到无比惊恐的自己。
“不,夏彦,带我去找简遇,”
我尽可能维持住体面,断然拒绝了夏彦的“保护”,同时开始竭尽脑汁地思索如何在这副身体彻底作废前找到最后一线生机,想来想去却只能看到简遇这个恶魔在向我招手,
“他对我注射的目的绝对不是弄瘫我,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焦急中,被制住双手的我不自觉挺身,仰头紧盯着夏彦,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过近。
“……然后呢,你要拿什么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