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压缩行程五毫米,撞针行程两毫米,□□在炸药正上方……
从背包里拿出镊子,剪线钳和探针。
拆这样的炸|弹并不难,但今起还是愤怒,巨大的怒火一寸寸烧着他,从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眶。
他们把姜恕关进棺材里,他们让他蜷着,他们放炸|药,等着谁来救的时候一起炸死!
今起在棺材侧面开了一个洞,镊子探进去往上夹住触发线。他的手很稳。可胸腔里的火一刻没停:“我开始了。”
棺材里传来敲击:嗯。
触发器很快被今起拆成零件,他没有去撬棺材,而是选择更快的切割棺材。
棺材瞬间四分五裂,他见到了姜恕。
胸前的照明灯落在姜恕身后,柔和的光线把蜷曲的人照亮——脸色惨白,眼睛半阖着,满身血迹,浸得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今起俯身把人抱出来。
“宝贝儿……”姜恕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来了……”
今起低头,看见那双幽邃的眼绽开星芒,亮得烫人,他点了点头:“嗯,我来了!”
坐靠墙角后,今起开始查看姜恕的伤。
姜恕感知到他的手在抖,握住右手,温热的掌心触到了冰凉。他低头,亲吻那枚指环,解释道:“不都是我的血,更多是别人的,他们泼在我身上……”
今起恰好掀开他的衣摆,看到了一条从左肋到肚脐的刀伤,很长,很深。没做任何处理,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缓慢地不停地流。
他盯着那道伤口,怒火燎原。
这是要姜恕死!让他看着自己的血流尽,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被关在棺材里,是要被冥婚的,因为他是新郎,所以他们需要他的血,需要血腥味!
今起从背包翻出医疗用具,但全身心都在发颤。他低吼了声,扇了自己一耳光。
撕开他的衣服露出那道伤口,快速清洁后倒上止血粉。粉末被血冲开,他又倒一包,用手按住。
姜恕的眉头皱了皱,没吭声。
今起用纱布堵住伤口,再用绷带缠紧。
姜恕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宝贝儿,那时候……很怕吧?”
今起缠好绷带的手顿住,抬头深深看进姜恕的眼,他神色恍惚:“那时候,我来得好晚啊……”
今起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六年前,他很早就被沙奇人拖进那个土坑里的棺材。棺材里打了钩子,他们绑了他的四肢后在钩子上打了死结,那个新郎靠着他,于是鼻尖弥漫着的都是腐烂的恶臭味。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匆匆盖上棺材就离开,连土都没有埋。
可能是过了一天,也可能是过了两天,在密闭空间里,在听见那样惨绝人寰的响动后,他已经崩溃,严重耳鸣。
有人敲响棺材,说着他熟悉的语言时,他抖着嗓子说:“你别管我……你,你快走……!他们,他们也会这样对你的……”
“没关系,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嗓音温柔,极尽安抚,“我是来救你的,我是一名军人。”
那时候,营救任务绝密,哪怕是姜恕,也没能知晓今起的姓名与外貌。真正见到了,也以为凌乱稍长发、脸白俊秀的怀中人是个女孩。
那时候,今起身心崩溃,唯有紧紧搂着那人的脖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脑子里除了那人作战服上的臂章,什么都没记住。
今起的眼泪汹涌而下,哽咽哑声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姜恕抬起手,拇指抹去他脸上那些让他心疼极了的液体:“宝贝儿,你受苦了……”
今起不可抑制地扣住他的后颈,含住他的嘴唇,然后探进去,舌尖仔细缓慢地扫过齿列,上颚,在最敏感的地方停了停。
姜恕溢出一声很轻的响,却没有躲,双手轻柔地摩挲他的脸。
是你!
在棺材外柔声安慰,给我希望!
今起一下一下勾着他那柔软的舌,缠着吮吸。每一下都带着眼泪的咸血的腥,带着那些说不出的压了六年的东西。
原来是你!
抱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我躲过追捕,穿过重重机关,带我回家……!
今起抵着他的额头,“我找你六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姜恕柔声笑,蹭了蹭他的鼻子:“可没想到,还是我先找到了你。”
“所以你是我的!”今起也笑。
姜恕碰了一下他的唇,“嗯,我是你的。”
“一生一世,永远……”
“一生一世,永远……”
姜恕的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他说:“宝贝儿,张嘴。”
今起张开嘴,姜恕就抵了进去。
今起闭上眼,任由他吻着,任由那些温柔和力气一起落进来,落在舌尖,落在心口。
何其有幸?
那天你从丛林中走来,成了我所有的救赎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