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血迹和藤蔓的痕迹继续穿行,雾气在渐渐淡去,空气里没有瘴气的腐臭味,只有草木的清苦和不知名的花香。
这是一片与沙奇截然不同的天地。阳光从高耸的古树树冠间倾泻而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暖意溶溶,从肩膀一路淌到指尖。
如果不是热成像,会真以为闯进了哪个自然保护区。今起的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幽幽红光的人影,树上三个,灌木里两个,岩石后四个,手中都有枪,应该是坎奇部落的防卫兵。
硬闯并不是什么良策,而且,血迹消失在五十米外的一棵古树根部,像是被刻意抹去。
几人选择绕行,把坎奇部落的外围摸了个遍,可每个可以潜入的角度都被防卫兵封死。
那些人不巡逻,不换岗,就那么趴着,像长在地上的树桩。
只有北边没有发现人影,一条十米宽的河横在中间。河面反射着天光,亮得晃眼。
今起蹲在河岸边缘的灌木丛里,热成像扫过去,河面是冷的,对岸是暖的,那就是坎奇部落。
三人贴着河岸滑入水中,呼吸管咬在齿间,水比想象中凉,沁得人头皮发紧。
黑隼第一个出水,枪口架在手臂上,热成像扫过对岸足有一分钟,没有防卫兵,几有几个老妪在扯叶片,一旁的孩童坐在树干上晃腿等待。
今起打了个手势: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坎奇部落比沙奇开阔得多,房屋建在巨大的树根之间,友藤蔓和木板搭成,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空气里有烤肉的香味。
今起蹲在一根隆起的树根后,防卫兵有,但不多。几个在远处游荡,几个靠在树边打盹。
太安静,太祥和了。
下一瞬,热成像里出现了一团蜷缩的红影。
一间半地下的木屋,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人,屋内属于今夕珞的那团红影轮廓很小,手腕上还有链条的金属反光。
人在眼前,没有时间多想部落的异常。
今起打了几个手势,三人就位。
今起拔出匕首,贴着木屋侧面的阴影往前摸,每一步都踩在草叶与泥土之间的缝隙里。
黑隼如幽灵般贴在木屋另一侧的阴影里,枪口微微下垂,随时准备抬起射击。狱牙则已经占据了后方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枪口穿过枝叶的缝隙,覆盖木屋周围可能的增援路线。
今起的手势。
三、二、一,行动!
手势落下的瞬间,黑隼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两声沉闷的“噗、噗”声被远处孩童的笑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今起轻声推开木屋,视野内是一堵石墙,肉眼匀称,丝毫看不出背后还有什么空间,可热成像却显示墙后有两个人。
黑隼滑进来,看到这么一堵天然生成般的石块,张口就想问候坎沙亚人祖宗十八代。
好在今起对量子隧穿的应用足够强硬,他低头快速调整隧穿参数,石墙内部在战目镜下犹如透明,门锁处也就清晰呈现。
今起和黑隼从侧面潜入,踏入后视野内出现一间石室。石室中央,一个身影被几根粗大的藤蔓吊在半空,双脚离地不足半米。
那人的头无力地垂着,身上那件浅金色婚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正是今夕珞。
一个穿着奇异服饰、脸上涂满油彩的老者正围着她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手中举着一根燃烧的骨头手杖。
今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朝黑隼打了个手势:黑隼解决老者,他去救今夕珞。
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他的咒语还没来得及出口,咽喉已经被黑隼如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一掐,便结束了一切。
黑隼接住老者瘫软的身体将其放平。
今起已经冲到今夕珞身边,匕首割断了藤蔓,他稳稳接住今夕珞,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就在这一瞬间,今夕珞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却又燃烧着近乎狂乱的火焰,她张开嘴,想喊,今起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嘘——
今夕珞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看清了今起,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见她情绪平稳,今起掏出折叠钳夹断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链条。链条“咔嗒”断裂时,今夕珞浑身打着抖,喉咙里呜呜不止,眼睛死死盯着老者掉在地上的骨头手杖。
今起脸色大变,揽着今夕珞往怀里靠,彻底切断她的视线。今夕珞不再呜咽,可浑身还在抖,手指攥着他的作战服,攥得指节泛白。
黑隼皱眉,蹲下身伸手要去捡那根手杖。
“别碰!”今起低吼,像石头砸到石头上,又硬又重。
黑隼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过去时都是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今起闭了闭眼,声音轻了很多:“别碰,这里的东西不像外面。”
黑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
今起把今夕珞抱起来,两人快速离开石室。
那根手杖还躺在角落里,形状在光影里浮动,像还活着一样。
木屋里外的光线差距很大,光斑落在今夕珞的身上。她婚服领口内侧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今起低头看过去,是一枚指环,用一根细麻绳穿着系在她领口的扣襻上。
今起盯着那枚指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是姜恕的,姜恕的指环!
姜恕来过这里,他见过今夕珞!
他把指环留在这里,是为了让自己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