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之后的商枝即便没有得到回答,依旧十分安心地陷入昏睡之中。
陈常山所有嘲讽的话都没有派上用场,他打量起面前这具熟悉的身体,上面满是痕迹,有蜡液留下的红痕,有牙齿留下的齿痕,有指甲留下的抓痕。
商枝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此时正在等待一个主人将他带回家。
『我做得很过分吗?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
心里涌现出无数的疑问,商枝的崩溃让他开始反思自己,他没有回答商枝那个关于“喜欢”的问题。
是喜欢的。
要不然陈常山也不会耗费心思,在这里和商枝拉拉扯扯。他一向不会在不在意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商枝还能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就说明陈常山还是喜欢的。
那未干的泪珠依旧挂在商枝的脸颊,陈常山抚过那滴水珠,又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连日来的大雾在此刻消散殆尽,陈常山混沌的大脑照进来一缕阳光。它将那些不堪的过往与阴暗的想法公之于众,让陈常山不得不正视内心。
陈常山将情绪的宣泄口对向商枝,本来就是一种错误。即便这“错误”是商枝一手制造的,不知情的陈常山依旧有些后悔。
『商枝是做错事情,但他的承受力似乎很低,整个人敏感得不行。』
陈常山叹了口气,他的手臂还被商枝紧紧抓着,刚一抽手,睡梦中的人就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来,一只手焦急地四处摸索,那身下的床单被捏出一道道褶皱,像极了陈常山那颗被泪水泡得皱巴巴的心。
『算了,来日方长。』
他安置好商枝,又用被子裹住年轻人的身体,才拨通宵华的电话。
“准备好新的饭菜送到一号客房,还要能消肿祛瘀的药膏。”
“好的,陈总。”
厨房应该在随时待命,不到一刻钟,宵华就推着餐车,敲响客房的门。
“进——”
陈常山示意他将饭菜先放到一边。
“绞根手帕来,再接一杯水放在床头,去隔壁那一套睡衣过来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要是商枝紧扒着他的手不放,陈常山怎么会放别人进房间?但其实那蓬松的被子将商枝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唯一露出的脸也被陈常山挡住,宵华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好。”
宵华做事很是妥帖,他不仅接好一小盆水放在床头,还将长颈水壶直接放在一旁,又搬来移动餐桌,将饭菜摆在桌面之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陈常山拎起那根温热的毛巾,开始擦拭商枝的身体,从脸颊到脖颈,从胸膛到小腹。指尖剥开衣服之后,他才理解商枝所说的“痛”。
那大腿根处鲜红一片,像有一大片桃花林一般,而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崩开,露出粉色的嫩肉。
『这也太不经逗,怎么反应大到伤口都裂开了?』
若是商枝还醒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一定会反驳陈常山——不是不经逗,是实在太刺激。
不过在涂好药膏之后,昏睡中的商枝还是被人叫醒。
他的眼睛还肿着,在疲惫的夹击之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之后,又快速闭上,甚至还将被子蒙在头顶,试图遮住那扰人清静的声音。
“起来吃饭,小枝。”
“小枝,小枝,小枝......”
陈常山毫不费力地扒开被子之后,就开始挠商枝的脸。这里点一下,那里摸一下,惹得商枝不胜其烦。
“小枝,小枝......”
“哥哥,我累,想睡觉......”
商枝似乎感觉到友好的氛围,整个人也放松下来,直接埋入陈常山的腹部,又顺势牵着男人的手盖住自己的耳朵。
“商枝!再不醒,你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哥哥!”
受到威胁的商枝识时务地睁开眼,在瞧见陈常山那张平淡的脸的时候,他就知道——陈常山的态度转变了。
“我腰好痛,起不来。”
他瘫在陈常山怀里,感受到身体的清爽之后,还偷偷偏过头扬起一个微笑。那张小脸再次出现在陈常山面前时,就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哥哥,真的很痛。”
『搞什么?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明明睡觉之前还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现在怎么又跟没事人一样?』
陈常山实在不理解年轻人的脑回路,他只能架起商枝的胳膊,将人从被子里拔出来。可商枝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
“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秘密是什么?”
看看,这简直是给了颜料就开染坊的代表性人物。陈常山一给出好脸色,这人就眼巴巴地黏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