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枝下颚的红痕还没有褪去，他抓住陈常山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亲吻着男人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玫瑰手镯，各色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是普通925银无法比拟的璀璨。

很快，牙齿所过之处就浮起一圈红痕，淡淡的，像是杏花在此盛开，衬得陈常山的手腕别有一番风情。

“哥哥，他既然还活着，你就不欠他什么了。不想要的东西丢掉就好，别难过，我给你买宝石项链，比这破铁闪一万倍。”

商枝的眼眸闪过一丝阴狠，当陈常山推开他的那一刻起，暴虐的情绪迅速膨胀，他恨不得当场挖掉自己这双眼睛。

他这双眼睛啊，让哥哥讨厌了，那就不应该存在，不是吗？

同样的，薄情寡义的辛京墨，让哥哥痛苦这么多年，也不应该存在的，不是吗？

商枝只恨自己没有亲自留下来，他就应该踹断辛京墨那双腿，让人没机会到处乱跑。

他抚摸着男人的后颈，因为暴力拉扯，那里已经浮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两不相欠吗？

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蔓延，陈常山无暇顾及那只轻柔擦拭的手，十年来的一切像走马灯一般，在半空中回放。

多讽刺啊，再多的情爱嗔痴，到最后不过换来一个两不相欠。

这样也好，最起码陈常山不用再背负一条人命。在人生的旷野上，他终于可以不是个“苦行僧”，而是轻装出发的“旅客”。

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傍晚，陈常山丢下多年来的包裹，从现在起，他不是辛京墨的影子，而是陈常山自己。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那漠然的眼睛盯着商枝，年轻人的嘴唇嗫嚅两下，却始终没有开口。

这种沉默再次惹怒陈常山，他拂开后颈还在擦药的手，捏住商枝苍白的脸，居高临下地开始拷问。

“一声不吭地把我带到繁洲岛，就是想躲他是不是?”

陈常山得到一个微乎其微的点头，要不是掌心感受到这点可怜的力道，男人早在愤怒之下，直接忽略掉商枝的回答。

“真是个蠢货，连玩捉迷藏都不会，竟然在第五天就被人找到了。”

他的用词很有趣，像是一个正在教育孩子的家长一般。可只有商枝知道，男人的周身掀起一阵可怕的风暴，那锋芒毕露的眼神化为无形的利剑，直直地扎进商枝的心里。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瞒我很久了吧。看着我每天晚上都在喊他的名字，是不是觉得我可怜极了。”

陈常山的胸口一阵烦闷，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像是一个小丑在舞台上演独角戏。每个人都知道真相，又都自以为是地隐瞒真相。

“施箬兰，徐凌泉，王杳云，甚至贺璟曜，还加上你，是不是都知道辛京墨还活着?”

一连串的名字从陈常山的嘴里念出来，像是在秋后算账一样。

“你们还真是善良，我这个精神病患者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这么煞费苦心地维护我的脆弱。”

陈常山凶狠地咬住掌心里的软唇，这不像在感谢，更像是在泄愤。这是一个极其残暴的吻，像是猛兽撕咬猎物，整个口腔都充斥着血腥味。

“怎么感谢你呢?”

他扯着商枝的头发，将人逮到自己面前，轻声说道：“不如就让你留在这座小岛好不好?每天都待在房间里，做哥哥的小狗。”

此话一出，舔舐伤口的商枝一瞬间顿住。他的眼神流露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年轻人刚想点头，就又被推远。

“可你不听话怎么办，不听话的狗要怎么惩罚他呢?”

辛京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商枝，陈常山这个人不喜欢谎言。可商枝偏偏在一个敏感话题上，再次越过雷池。

陈常山玩弄起他那只玫瑰手镯，他轻而易举地解开锁扣，将手镯掷到商枝脸上。

“可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要不然直接换一条狗怎么样?换一条听话的。”

手镯偏离轨迹，只擦着边砸到商枝的锁骨上。落下的力度并不大，却像是一个炮弹，打得商枝城池尽失。

“哥哥……”

商枝真的慌了，他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甩到沙发上，脑袋撞上一旁的木质扶手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片眩晕之中。

神明居然连惩罚都不愿意降下，他只选择轻飘飘地离开，不愿意在无足轻重的凡人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世界一下子黯淡下来。

商枝举起巴掌，狠狠地挥向自己的脸颊，快得连陈常山都没来得及阻拦。年轻人用上十足十的力气，那清脆的声响在整个空间回荡。

他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紧绷的喉咙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那双惶恐不安的眸子迅速被绝望占领。

商枝只能沉默地看向陈常山，他在目送神明的离开，他在等世界的崩塌。

“为什么打自己?你还真是不听话。”

这该死的胃痛得更加厉害，像是刀子正在胃壁上划，又有白酒浇在伤口上一样，可陈常山连一丝注意力都不想分给它。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泄露一点痛苦，只冷漠地看向那肿胀的脸颊，这次不是假装，是真的想丢下这只“小狗”。

陈常山的手高高抬起，朝着商枝的另一半脸袭去。在贴近肌肤时，那只手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商枝的微笑僵住了，他迷惑地望向陈常山，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我怎么会奖励你呢?小狗。”

小狗，小狗，小狗……

这句话不断地在商枝脑海里播放，他突然笑了，笑得极其灿烂。

“我还是哥哥的小狗。”

陈常山陷入昏迷时，只听见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