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病历本,转身走向其他病人。他走到一个年轻女孩面前,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问她昨天画的画是什么意思。那女孩低着头,小声说画的是妈妈,周明笑着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可江自知分明看到,他写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
江自知看着周明的背影,心里又愤怒又委屈。他明明没病,却被当成疯子;他明明有证据,却没人愿意听。他想起父亲送他来的时候,说“周医生是专家,听他的准没错”,可现在看来,这个“专家”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病人是不是“听话”。
训练结束后,江自知没立刻回病房。他走到院子里,梧桐树下的落叶又积了一层,踩上去“咔嚓”响。刘姨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碗,用破布反复擦着碗沿——那破布是从她的病号服上撕下来的,淡蓝色的布料上还留着白色的条纹,边缘磨得发白。
江自知走过去,在刘姨身边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有点暖,可风一吹,还是觉得冷。他看着刘姨擦碗的动作,小声说:“刘姨,我跟医生说了汤的事,他说我是妄想,还说要给我加药,或者关小黑屋。”
刘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江自知一眼,眼睛里带着点同情。她把破布塞进兜里,双手捧着搪瓷碗,像是在暖手,声音压得很低:“小伙子,别跟他们说,他们不会听的。这里的医生和护工,都跟我们的家人是一伙的,他们拿了钱,就帮着掩盖真相。”
“拿了钱?”江自知愣了一下,他之前只觉得护工态度差,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您怎么知道?”
“我儿子来看我的时候,我听到他跟护工小李说话了。”刘姨往活动室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没人过来,才继续说,“那天小李送我儿子到门口,我儿子偷偷塞给她一个信封,说‘只要您好好照顾我妈,不让她闹事,每个月我都给您两千块’。小李接了信封,还笑着说‘您放心,我肯定把她看紧了’。”
江自知心里一震,难怪小李对刘姨总是格外“关注”,原来收了刘姨儿子的钱。他又想起之前看到小李收其他病人家属的红包,每次收完红包,对那个病人的态度就会好一点,哪怕病人稍微闹点脾气,也不会骂得太凶。原来这个康复中心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家属花钱“关人”的牢笼,医生和护工都是帮凶。
“刘姨,您知道贝尔吗?就是那个总在画画的男人。”江自知想起贝尔递给他的那些画,想起画里的黑色狮子,心里忍不住好奇,“他为什么会被送进来?”
刘姨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惋惜。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贝尔——贝尔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铅笔,低头在画纸上画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孤单。“贝尔是个可怜人,以前是个画家,画得可好了。”刘姨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有个妹妹,去年被人害死了,尸体在河边发现的。贝尔非要找出凶手,可查来查去,发现凶手跟他家里人认识,还帮过他家里的忙。他家里人怕他惹事,就说他‘疯了’,把他送进来了。”
江自知心里一酸。原来贝尔画的黑色狮子,是在纪念他的妹妹,是在发泄他的愤怒。那些画里的符号,那些隐晦的提醒,都是他在绝境里发出的求救信号。他想起贝尔第一次递给他画时的眼神,想起贝尔凑在他耳边说“他们怕你清醒”,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刘姨,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江自知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又开始疼,可他这次没松手,“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得找出真相,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刘姨,您愿意跟我一起吗?”
刘姨抬起头,看着江自知。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犹豫,可很快,那犹豫就被坚定取代了。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却很有力:“好,小伙子,我跟你一起。我虽然老了,可我还记得很多事,比如护工什么时候换班,院长办公室在哪,这些或许能帮上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橡胶棍拖在地上的“哗啦”声。“刘疯子!江自知!你们又在这里鬼混什么?”老赵的吼声炸了过来,他拎着橡胶棍,快步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赶紧回病房!不然今天的午饭别吃了!”
江自知和刘姨赶紧站起来。刘姨把搪瓷碗抱在怀里,快步往病房走,背影有点佝偻,却走得很稳。江自知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的贝尔,贝尔还是低着头画画,只是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阳光透过梧桐枝桠,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左眼角下的痣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