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羡也就没有强迫他。毕竟就算看不见，只要能听见也，等等。

沈长羡顿了下。

季言笑不是说小小孩听不见吗？那为什么会被外面的叫声给吸引？

然而等到沈长羡现在再去观察的时候，小小孩已经又恢复之前蜷缩成一团的状态了。

啊。或许是因为沈长羡在看窗外，所以小小孩才会好奇窗外有些什么，并不是因为听见了声音。

这么一想，事情就合理多了。

不过，幸好季言笑从出现到离开都没有进入过沈长羡的屋子里，否则的话，恐怕会被这乱七八糟的状态给气得揍小小孩一顿。

等到惩罚完了，人都撤离了，沈长羡才关上了窗户，回到小小孩的身旁。

夹起菜肴再次递到小小孩的面前，沈长羡道：“你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就吃一点吧。”

小小孩没有动。

沈长羡只好放弃了喂食的想法。却发现小小孩额头上用于包扎的袖袍不见了，伤口又在渗着血，想必是之前摔东西的时候弄掉了。不过小小孩身上的伤痕不少，再这样邋遢下去可不行，对于伤口康复不仅没有半点的好处，反而还会加重伤情。

沈长羡道：“既然你也是半月阁的弟子，那就是我的师弟，以后我就叫你师弟了。”又道：“师弟，师兄现在要给你洗一个澡。”

小小孩警惕地抬头看向他，像是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锋给吓到了，往后面缩了缩。

沈长羡知道跟他说话也没有用，但还是解释道：“师兄知道，你对师兄还不够放心，但是你的伤口等不了那么久，必须得尽快处理。”说着，掏出一张定身符，道：“得罪了。”将符箓贴在了小小孩的身上。

小小孩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

沈长羡道：“师弟，你别担心，师兄不是想害你，洗澡只是为了更好地治愈你身上的伤。”

沈长羡也没办法，他被咬都是小事，但只有这么做才能保证小小孩不会再挣扎。

成功定住了小小孩，沈长羡便去烧了水，将浴桶中的水位放到适当的位置，才脱光了小小孩的衣衫抱他站在浴桶里，将长袖挽了挽，轻轻地为他洗去身上的污垢。

就像是季言笑当年为沈长羡洗的时候一样小心翼翼。

将近两个月没有洗澡，小小孩真的很脏。脏到就连头发都还没有洗完，浴桶里的水就已经变得浑浊不清，沈长羡只好重新去烧了水来。

现在的天气炎热，光着身子也不会受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沈长羡还是生了火炉，放到小小孩附近供他御寒。

因为沈长羡觉得，这不会是一两刻钟就能够洗得干净的。

这预感果然没有错。

最后花了四个小时，换了二十多次水，沈长羡才算是终于把小小孩给洗干净了。

小小孩的脸色很苍白，因为太久没有洗澡，脑袋上长了不少的脓包，胖胖乎乎的小身体上，拧捏和摔倒造成的青紫痕迹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刀剑的划伤和暴力的撞伤。

这才不过是个两三岁的孩子啊，他又不是做了什么□□杀戮的坏事，竟然就要受到这种惩罚。

沈长羡气得浑身发抖，生怕弄疼小小孩，只能轻轻地抱住了他，道：“师弟，你放心，有师兄在，以后绝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万分小心地给小小孩上了药，等到全部包扎完后，遍布的伤痕导致沈长羡几乎都已经看不到小小孩身上的肌肤了。又去取来了小小孩干净的衣衫，确实都是些上好的丝绸。季言笑嘴上说麻烦，倒也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

给小小孩穿戴好，沈长羡重新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和床单，便将他放到了床榻上，想要他好好休息，但是张了张嘴，想起他听不见，还是作罢了。

不过小小孩肯定也不会乖乖听话好好休息的。被心不甘情不愿地定住，洗了个澡还上了药，他肯定想把沈长羡的手都给咬断。

思及此，沈长羡也就没有立刻拿下定身符，还是让小小孩先消消气比较好。

给小小孩盖上了被子，沈长羡便又忙活着去打扫自己的屋子了。

一点点地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和破布碎布，想起这些不是季言笑千里迢迢买来，就是季言笑耗费了许多精力和心血特意弄来讨自己开心的名贵物品，沈长羡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细细地抚摸着那些残缺不全的物件，尽管心里舍不得，最后也还是只能全部扔掉了。

花了一个时辰收拾干净，见小小孩已经冷静了不少，沈长羡才拿下了定身符。

本来以为小小孩会趁机狠咬自己一口，或者疯了一样地撕扯开身上的白布，沈长羡都已经做好了再把定身符贴上去的准备，没想到小小孩却非常的安静，没了定身符也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泛着浅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

沈长羡知道小小孩听不见，便用手比划着告诉他，道：“师兄的落梅阁很大，你可以选一间喜欢的屋子待。这里是师兄的卧室，如果你一个人害怕的话，就住在外面的偏室也可以。”

比划途中，小小孩张嘴朝沈长羡的手咬过来，吓得沈长羡急忙收了手。

其实沈长羡也不知道自己连解释带比划的，小小孩到底能不能看懂。不过，不能看懂的话，沈长羡就用实际行动让他明白好了。

于是才刚收拾完自己的屋子，沈长羡又去收拾了偏室。

其实就算沈长羡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落梅阁里也每天都有弟子会来打扫干净，脏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也只是将枕头和被子换成了小孩子用的，以免小小孩睡得不舒服。

忽然想起小小孩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沈长羡正打算回去继续尝试一下能不能喂小小孩吃东西，回到卧室里，却发现之前被他放到桌子上的菜肴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了。

小小孩还是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要不是嘴角上沾有些许的油渍，沈长羡都要以为他的卧室里是不是来了老鼠了。

无奈地笑了笑，沈长羡道：“师弟，偏室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师兄抱你过去吧？”

小小孩躲开了沈长羡的手，自己从床榻上跳了下去，进入了偏室之中。

看样子，沈长羡之前的比划并没有那么失败，至少小小孩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还是不让他碰，不过不管怎么说，小小孩肯吃沈长羡给的东西，也算是有了不错的进步了。

事后，由于惩罚了那二三十名小孩，沈长羡担心他们心里有怨气，以后会想着办法报复，便按着在逍遥国学会的办法，给个巴掌赏颗糖，连着几天都特地出去买了糖，亲自给他们送过去，而且还要保证每个人都有。

当然，就连小小孩也有。

从外面送完糖果回来，沈长羡便拿出了最后一颗糖果，递给小小孩，道：“师弟，给你吃糖。”

一如既往，小小孩并没有接，沈长羡还是给他放到桌子上了。

虽然并不是因为关系亲密的缘故，不过沈长羡还是就这么跟小小孩进入到了共用卧室的程度。就连小小孩的食物和一应用品，现在都是直接往沈长羡的落梅阁里送。

因为曾经被打怕了，小小孩对于沈长羡的主动示好还有些谨慎和小心，沈长羡倒也耐着性子一次次地安慰他，让他放心。到后来，小小孩总算是不会再在沈长羡伸手靠近他的时候咬沈长羡了，最多只是后退而已。

小小孩的脸色看起来已经红润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小小孩的胃口似乎还是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