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笑问道:“这段时间,那些小屁孩有没有什么动静?欺负同伴的这种动静。”
其中一名弟子答道:“有。”
季言笑道:“给我说。”
那弟子道:“据师弟们说,有个最难伺候的小孩,自从上个月开始就不要他们伺候了,一件衣服穿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就连澡也不洗,最近这几天甚至连饭都不吃了。”
季言笑道:“你们没有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道:“去问过了。其他人都说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小孩也根本就不让靠近,一靠近就咬人,我们也没有办法。”
沈长羡道:“他的身上都是伤,挨打应该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怪不得小小孩的防备心会那么重。
两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每天都在面对比自己大上许多的少年的欺负,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能作出什么有效的反抗?无力还手的挨打次数太多,渐渐的自然就会对于靠近的人产生非常大的排斥。
听到这里,季言笑的脸都黑了,道:“马上给我把他们全部带到校场去!”
沈长羡道:“他们已经在校场了。我之前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有敢擅自做主,所以只罚了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季言笑冷哼一声,道:“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怎么够?既然是半月阁的弟子,就要按照半月阁的阁规处置。”
对于新入门的还是肉体凡胎的弟子,根据半月阁的阁规规定:欺负同伴,仗责三十;见死不救,仗责五十。
数量不多,不过对于这些小孩来说,也已经够得受了。
两名弟子应道:“是。”
“等等。”沈长羡急忙叫住了他,道:“有个长得文弱的小孩,他当时出手帮忙了,不用罚他。”
弟子们点点头,便退下了。
季言笑凑过来搂住了沈长羡,嘀咕道:“这些以大欺小的臭小子,气得我真想把他们从天梯给扔下去。”
沈长羡道:“那季师兄就也是在以大欺小的人了。”
季言笑气道:“我能跟他们一样吗?”
沈长羡莞尔道:“不能。”
“这还差不多。”季言笑道:“来,美人师弟,三个月不见了,陪我好好地睡会儿觉。”
沈长羡却道:“不了。”
季言笑问道:“为什么?”
沈长羡答道:“那小孩还在落梅阁里,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怕他会饿坏,想去弄点吃的给他。”
闻言,季言笑也就松开了沈长羡,道:“好吧,那就暂时先放过你了。”
之后,去庖房拿了些山珍海味,沈长羡才回了落梅阁。
回到卧室的时候,沈长羡真的庆幸小小孩的个子不高,出不了房门。因为整间屋子里能砸的、不能砸的东西,都被小小孩给砸到了地上。
满地的古董花瓶碎片,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门帘被撕成了好几块,就连被褥里的棉絮都被掏出来了,总而言之,完全是一片狼藉。
而小小孩还是缩在床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却被起伏的喘息声给出卖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把沈长羡的卧室给毁了。
沈长羡阴沉着脸色,越过了地上的碎片走向床铺,伸手靠近小小孩。
大概是知道自己打不赢沈长羡,所以小小孩并没有张嘴咬他,而是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一顿暴打。
怎料,等来的却是落到了脏乱脑袋上的温柔抚摸。
无奈地叹了口气,沈长羡道:“你怎么能这么调皮呢?”
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沈长羡房里的东西不仅名贵,而且全是季言笑亲自挑选的。可是生气有用吗?都已经全部被毁了。季言笑说过的,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做了也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虽然如果季言笑自己知道了,恐怕会气得想杀人。
小小孩僵硬着身体,隐藏在散发着恶臭的头发下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就像是以为被抛弃的孩子,胡闹一通后发现并没有被抛弃,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原谅一样震惊。
沈长羡将端来的佳肴放到了小小孩的面前,道:“吃吧。”说完,想起小小孩听不见,也就用筷子夹了一些鱼肉,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个动作已经是很明显的投食了,小小孩却往后退了一些,抵住了墙壁。
沈长羡只好放下了筷子,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让小小孩知道自己不会害他。
小小孩听不见,也就没办法靠说话来表达。两三岁的孩子还不识字,就算写字也看不懂。这可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啊!好痛!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啊!啊!”
正在沈长羡犯愁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阵阵惨叫声。
此起彼伏的,还带着风声和闷响声。
这声音未免也太近了。沈长羡觉得奇怪,打开窗户一看,就看到了季言笑和文弱小孩,还有二三十名小孩和半月阁的弟子,趴的趴,站的站,全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挤着。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再欺负他了!啊!”
二三十名小孩全趴在了长凳上,由半月阁负责刑法的弟子们仗责。一下又一下的,打得他们的屁股没一会儿就见了血。
沈长羡光是看着都觉得屁股发疼。不过,在看到季言笑的笑容时,他就明白季言笑的用意了。
没有让受害者亲眼看到的对于施害者的惩罚,那都不算是真正的惩罚。
回头看向了小小孩,果然,小小孩虽然还缩在床角里,脑袋却伸了出来,在往窗外看。
沈长羡指了指窗外,问道:“要看吗?”
小小孩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