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怪跑到跟前俯下身,一动不动看着赛茵。
赛茵这才发现,他那个被自己弄断、又按回去的头,并没有痊愈,而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因为从他跑过来到现在的数十秒钟内,断过的头颈并没有随身体的晃动俯身而做出与之匹配协调的动作。
一颗头低垂看着她;另一颗却直立不动,双目圆睁瞪着正前方,嘴巴半张,五官表情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头颅断裂的震惊时刻。
像个黏在肩膀上的模具,一颗头颅模具。
想到这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真是瘆人。
“乌拉。”两头怪同时伸出四条胳膊,把赛茵横抱在胸前。
“嘶嘶。”血肉模糊的后背被摩擦碰到,赛茵不禁皱眉轻呼。
两头怪抱紧她后转身,迈开长腿,向来时的方向跑去了。
赛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盯着那张表情凝固的脸,悄悄摸出石刀攥紧。想吃自己,是不可能的。先把他当作人形交通工具,回去后就大声呼喊让其他畸形人把自己带回。
两头怪的五官越来越模糊,赛茵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
有温凉的液体滴落在肩膀上,肩膀阵阵发痒。她伸出胳膊想挠,却被一双粗糙硬实的大手抓住了。
奇怪,是谁?
赛茵睁开眼醒来了。破败的屋顶,低头看着自己的畸形人,是她熟悉的废殿、熟悉的面孔。
应该是两头怪被其他畸形人看到后拦下,后者把自己带到了废殿疗伤。她根据所处的环境推测道。
赛茵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后背、腰际,又转了转脚踝。都痊愈了。就连刚刚发痒的肩膀,随着最后一滴药液的渗入,也完全愈合。
药液的治愈速度慢,从痊愈结果推测,她应该在这里躺了好几天吧?
“乌拉~”畸形人唤了一声,随即朝她伸出胳膊。
赛茵搭上那只伸来的大手,攥紧,然后借力站起身。畸形人蹲下身子,背上赛茵走出废殿。
他先是把赛茵背到大河边,饮水完毕后又背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片新的食物采集区域,二三十个畸形人正弯着腰低着头、忙着储存食物。
畸形人把赛茵放下,对着部落大喊了一声‘乌拉’。二三十个畸形人明显一愣,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向赛茵这边看去。
畸形男孩儿率先跑了过来,他围着赛茵又蹦又跳。随后,其余畸形人也都小跑着围了上来。
整个部落顿时你一句我一句‘乌拉乌拉’说个不停。语速比平时快,语气也比平时激烈。他们应该是在讨论自己?讨论自己身体痊愈?赛茵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畸形男孩儿紧紧贴着她,两条小胳膊揽着她的腰际,时不时抬头望望她。赛茵轻轻抚摸着男孩儿头顶,尽力忽略他那额头中间咧着两排白牙的大嘴巴。
再次回到畸形人部落,她感到更多的是亲切和安心。奇怪,他们明明是捕猎者,是把自己当储备粮的食人部落。可这么一天天相处下来,却更像是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难道是因为共患难,一起抵抗三波咯咯笑的原因?除了咯咯笑,别的经历都很平淡日常,无非是饮水、采集食物、固定背自己去废殿疗伤之类。或许感情就是在朝夕相处的平淡日常中渐渐增进的吧。
他们真的会吃自己吗?似乎不见得这样。唉,在吃自己之前,先把他们当朋友相处好了。当然,适当的戒备心还是要有的,毕竟关乎自己性命。
一个畸形人拿来两个块茎,递到赛茵面前示意她吃。赛茵接过大口大口吃着。昏迷期间不曾进食,她早就饿了。
围着的畸形人渐渐散开,投入到中断的食物储藏工作中去。赛茵则找了块地儿,斜躺着思考今后的打算。
她当初是揣着送信的任务进岛的。接单时,虽然下单人没备注最晚送达日期,但也明确表示过,希望赛茵能尽快将礼物/信件送达。
而从进岛到现在,至少过去了12天。先是狩猎山林,她用了5天时间通过;被抓到这里,单是昏迷前就在这儿度过了7个晚上。
这份快件目前是否超时,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伤势痊愈,是时候离开这里、踏上送信的征程了。她隐隐有种预感,收件地址是安全区域,不会有猎杀、畸形人这样的怪人怪事儿。而且说不定她还会知晓这些怪事儿存在的原因。
其实在最后一次成功击杀咯咯笑群后,她就应该离开的。那天,她的旧伤新伤都已经治愈。但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想推迟两天走。然后,制盐途中遇到了复仇的咯咯笑首领,一番厮杀搏斗后,她伤势过重昏迷到现在。
这份快件很奇怪,关于送达时间,她总觉得下单人急也不急。对方确实说过希望尽快送到;但另一方面,关于希望的送到时间却提都没提,就好像……好像知道赛茵进岛后一定会花很长时间,才能进入收件区域一样。
想到这儿,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又一个诡异的点出现了。这个点一直存在,只是她之前活在生与死的战战兢兢中,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来思索而已。
“乌拉~”一个小小身影在她面前晃了晃,打断她的沉思。
是畸形男孩儿,他蹦蹦跳跳,手里捧着一大束采摘的野花,黄的紫的蓝的粉的,各种颜色都有。
顺其自然吧,赛茵抽回思绪,对着男孩儿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野花,低下头,手指在花束间灵巧翻飞,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花环编制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