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楼外,宿辰小跑着叫住宿月。
“姐!”他愣愣地看着满身伤痕的她,眼泪扑簌簌落下,恨不得能第一时间为她冲锋陷阵。
她这样可怜,和当年被送回人类世界的她一样可怜。
郁酒跟在后面,在见到她时也不由得全身一僵,随后便有更加汹涌热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几步上前,小心把人揽在怀中。
她没有挣扎,大概也是真的累了。
宿辰的目光又不自觉移向隧道口,他已经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自然能意识到什么。
“姐,我们回家。”他厌恶地甩开脸,扶着宿月就要将她带走。
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
宿月不知道,但有一点她需要确认。
她按住宿辰,把他的手交给郁酒:“带阿辰走。”
“可是……”郁酒明显不想她孤身犯险,但他没有理由反驳她的决定。
要说陪同她一起走,可自己的异能完全不够格;但要让他袖手旁观,更是无稽之谈。
宿月却只是笑,像多年前鼓励那个被孤立的小孩一样,对着他,悲天悯人地笑:“放心,我不会死的。”
我只是需要一个劝说自己接受的理由。
她想。
“最后两个小时,我要去找一个答案。”她说,“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们所有的真相。”
郁酒妥协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她的决定。
“其他人呢?”她抬眼看向对方身后,“他们放心你们俩?”
“我们不知道你在哪,只能分开行动,”郁酒扶着怀里的宿辰,把腰间保存的信号烟花交给宿月,“如果你需要的话,点燃它,我们会立刻来找你。”
这或许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宿月当然接受,她没有必要拒绝,这是他们一年多以来的默契。
她扬起手,立起一道保护结界,把二人藏在其中:“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别出圈。”
这话听起来,怎么满怀悲壮?
宿辰眉头一蹙,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但质疑没用,因为某人已经展翅飞向鬼楼天台。
从那里进去,可以直通十楼,也就是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奇特空间。
意料之中的,月客就站在大门前,等待已久。
“你又要拦我?”宿月挑眉,对此见怪不怪。
被质疑者扬唇,没了在宿远生身边的那股狗腿感:“这是我的职责。”
“宿远生在里面?”她步步紧逼,完全不在意月客的阻拦,“他又准备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大小姐。”月客抬手,用半个身体横亘在她和门之间。
宿月觉得好笑,于是退让一步,问:“那我该考虑什么?”
月客突然冷下脸色,语气中暗含警告:“离开。”
“什么?”
“离开这里,带着你爱的人。”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窗外的蓝天也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要变天了。
但现在,宿月脑子尤其清醒,她知道自己该面对什么:“你们要对玄则做什么?”
月客眸光微闪,还是没有避讳这个问题:“清算。”
“不行。”
“您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我就杀了所有人。”
“……”
月客没说话,宿月知道她没有妥协,更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会想什么。
果然是极度危险的实验体。
宿月又上前一步:“怕了?”
“末魔在你体内,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做考量。”
“虚伪。”她蹙眉,轻嗤对方谎话连篇,“你究竟从何而来,我不清楚,你自己也不清楚吗。”
生命,不过是克隆体轻易就能抛弃的东西。
看来,她是想死得其所。
两束光在顶楼交锋的消息很快传到地下研究所,宿远生看着手中名册,翻过几页之后,目光停留在一位少年的大头像上。
“让她胡闹去吧。”他淡定地合起相簿,起身走到保险柜前停下,将柜子打开,拿出其中一打资料,放在桌上翻阅起来。
法器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两位主使者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
两波异能对垒,宿月明显放松了输出空间,以防月客太快落败,自己逼不出幕后黑手。
可她仍旧失算了。
哪怕月客遍体鳞伤,门后的世界也未曾对她开放一丝一毫。
宿月有些恼怒,她愤懑地冲刺上前,越过倒地不起的月客,抬手就要强行破门。
“不行!”月客高呼,试图用三寸不烂之舌打破她的妄想,“宿月,你会死的!”
“我来这,也没想过活下去。”
她说得决绝,或许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等等!”月客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和挽留,宿月便也随她心意,没有太大的动作。
异能恢复的很快,月客撑着身体站起。
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二人相望。
宿月先开口:“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