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仍旧。
“我不明白。”她跪在他面前,豆大的泪珠滚落,霎时沾湿地板。
她不愿接受,她怎么能接受?
“小月,当年我也是被选择的那个。”
听见这话,宿月蓦然抬头,视线撞进他漆黑的双眸。
“你们的母亲是天生的强者,她和任何人的结合都能诞下天赋绝顶的异胎,可只有我,只有我能给她爱。”
“什么意思?”她鼻头一酸,一个及其可怖的想法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你们所有人,都对妈妈做了那样的事?”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两情相悦。
到现在,他们依旧选择息事宁人,选择用善意的谎言蒙蔽所有人。
“这是为了人类发展!”
她突然无言以对。
所有人都用这样的信念洗脑自己,伤害自己,伤害别人。
余光中,月客面露不忍。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出口,指着月客,强势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自己再次占了上风:“月客是谁?她是谁?!”
“小月,别不懂事!”宿远生挡在月客身前,反过来斥责她。
“我不懂事?”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宿月嗤笑着,一字一句将他们的罪行爆出:“你偷了我的记忆、我的异能,又想创作出一个冒牌货来取代我的位置!我真看不透你,宿远生。”
她很少以下犯上,她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典范。
宿远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面对她的崩溃才更加破防。
“我用杭白消去所有人对苏月的记忆也是为你好!你还要顶着这个假身份过多久?你知不知道这样迟早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将你押在手术台上强制解离!”说到这里,他呼吸猛地一滞,又立刻恢复到刚刚的冷酷,“小月,我们对你妈妈做的,对你一样能做。”
“什么?”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她生不出一对听话的机器,你能。”
这无疑是给她判了死刑。
宿月缓缓抬眼,泪珠在其中打转,愣是不落下。
她咬牙,嗔怒。
“你们,真是,疯了。”
与她相对的,宿远生尤为平静,只吩咐月客把档案书往她身前一放。
“选吧。”末了,他又说,“如果选不出,可以让他们一起。”
“我有男朋友。”
“他不配。”宿远生吐出满口厌恶,“放在玄则,郁酒或许是良配,但是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能配得上你的只有他们。”
好一句不配,倒是把她架在高位。
“我不需要。”
“但是人类需要。”
够了。
宿月听得脑袋疼。
她突然有些反胃,干呕几声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不住地犯恶心。
她的拒绝很明显,但他的决绝更胜一筹。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宿月举起手,冷冷地看着他:“既然你说你能给妈妈爱,那我也需要一个能给我爱的人。”
宿远生听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却仍然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你让他们过来与我相处一段时间,只要能让我爱上他们中的一个,我就答应这个计划。”
听起来,似乎可接受性更高。
宿远生爽快应下,除了必要的照顾情绪外,他也知道她逃不了。
当年的余米也是一样。
单小舟都救不出他们,何况无依无靠的宿月。
可,她们真的一样吗?
宿月二人离去的背影,培养室的屏障再次上升,将她隔绝在内。
月客走时,还回头看她一眼。
意味深长。
宿远生的确说话算话,才刚过晚饭点,就有人带她梳洗打扮,迎接晚上的约会。
宿月对所有人都保持恶意和揣测,甚至在钻进浴桶时,她仍然裹着浴巾不肯放开。
这种毫无安全感的举动很快引起宿远生那点微末的同情,可他也知道宿月不会相信自己,便委托月客时时看顾着。
哪怕能弥补一些,也是好的。
可他永远不明白,宿月的乖巧和叛逆都是基于什么产生。
今夜,某人又要无眠了。
换衣间已经给她备下约会要用的礼服,可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样走线,脑海里只有昨天宴会上,她与一人执手……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无所谓的回忆甩到九霄云外。
月客正为她挑选配饰,目光深邃。
宿月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面容憔悴的自己。
只是一天而已。
要不是洗了个澡,宿月也不敢想自己一身血污青紫会有多难看。
还好,那副样子她自己看不见。
想念的人,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