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试剂味道钻入鼻腔,引得肺腑一阵瘙痒,宿月没忍住咳出几声,很快引来研究员的围观。
“快去报告院士,010号实验体醒了。”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听见一群人围坐在她面前,感叹造物主巧夺天工,竟给他们送了这么一位完美的实验体。
“好强大的系数,简直惊为天人!”他们对着研究成果感慨万分,全然不顾宿月被针管扎得满身青紫,只能靠药剂吊着一口气。
010号,看来她不是个例。
她不知道有多少异能者受到过这样的屈辱,但这股压迫窒息感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第一次。
原来,他们的苦痛,只会化作一串冰冷的数据,最后,成为人类诠释勇气魄力的赞歌。
你看啊,为了生存,他们敢于与最危险的生物抗争。
为了生存,他们将异能者拆解、安装、成为。
她不禁觉得好笑,笑他们自高自大,笑自己愚蠢狂妄。
大门应声打开,宿远生带着月客从外头走进。
“宿院士,010号目前各项数据正常,但情绪值不高,给的水粮也没动。”小学徒举着平板,一一汇报着实验进展,“您看,是否需要提供些娱乐活动?”
宿月动了动脖子,厚重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用了。”宿远生嗓音有些发哑,他看着匍匐在地的女儿,心有不忍,“你们出去吧。”
“院士,单独和高危实验体相处……”
“出去吧。”他柔声打断学徒的关切,却不曾将二人身份告知。
月客侧过身,给研究员们让道。
直到大门再一次合上,宿远生才缓步上前,打开她脖子上的绳索与控制管。
几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后,宿月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把半油的刘海往旁边一甩,才收拾好心情和宿远生——父女相认。
她略有哽咽,不止是委屈。
入目先是一身白衣,再是那双冷酷的眼。
“小月,你不该来的。”
青年并不显老,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依旧是母亲回忆中的那位翩翩少年。
“为什么?”她哑然失笑,连吐出的几句话也带着深深的疲惫,“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阿辰待在你身边,没有那些异能,只当一个普通人类吗?”
“……”宿远生攥紧双拳,瞳孔微缩。
这是宿辰出生那年,他对宿月说的。
那个时候他为了保住一对儿女,把他们藏在研究所内,试图研制出能够剥离异能的仪器,将他们完全变成人类培养。
不过很可惜,他的计划再一次落空。
宿月的存在为世人所知,他只能以囚禁之名把她单独关在自己屋内。
但宿辰不一样,这孩子一出生就被宿远生偷偷抱走。
为此,他甚至顾不上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很快,宿辰成为了仪器的第一个试验品。
实验很成功,表面上看,这个孩子已经和正常人类无异。
于是他被送回余米身边,作为愧疚的补偿品。
可宿月不同。
“你别忘了,用暗系异能召唤分身,还是你教给我的。”她扯出一抹及其难看的笑,“爸,你能分清哪个是我吗?”
她似乎意有所指,月客也不是傻子。
“能。”他还是那样冷淡,摁下培养室机关,将那扇分隔他们的屏障降下。
三岁那年,宿月就已经有了两个。
苏月活在研究所,直到就学年纪,才和邓瑾年一起被送到地面上。
宿远生虽然不能时时陪伴,却也给了她富足的生活,研究所的哥哥姐姐们也曾把她当作好友看待,每次她出门打异怪,不论成功与否,回来都有小蛋糕吃。
宿林在人类世界的极端末世中长成,虽然无法使用异能却也有家人的陪伴。
余米将她教养的很好,宿林是一个坚韧顽强的姑娘。
从始至终,她都是承载着双方爱意的存在。
但为什么,现在全都变了呢?
宿月想不明白。
所以宿远生会给她答案。
“小月,成长是有代价的。”他蹲下身,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人,是不能回头的。”
“……”
她知道,属于她的审判很快就要来了。
月客将手中名单放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
“这是什么?”她翻着档案,上面记录着天南地北,共计五十位优秀青少年的履历。
宿远生撇过头,冷声说:“选一个。”
宿月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语言:“什么?”
月客没敢再听,低着头错开她的目光。
“选一个。”宿远生又重复一遍,“和他一起,繁衍后代。”
“你疯了?”
“我没疯。”他冷静得可怕,“这是唯一能保全你的计划,小月,选吧。”
她只觉得好笑,把档案往旁边一摔,忍着满腔怒火,压抑着情绪:“我不选。”
“你不该任性。”
月客抬脚,把名单重新拿起。
宿远生眸色一暗:“繁衍是动物的本能,尤其是在极端条件下。”
对上他,宿月真的没有办法让情绪崩溃。
因为每一次嘶吼,都只能石沉大海。